绸缎庄里头静悄悄的,大门虚掩着。王桂花没等赵卫国上前,自个儿伸手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木门。
屋里一股子冷飕飕的霉味儿,那是丝绸放久了没见光的味儿。柜台后头缩着几个穿青布长衫的伙计,一个个耷拉着脑袋,手里拿着掸子也不动弹。沈大勋坐在靠窗的一张太师椅上,面前摆着个白细瓷的茶杯,热气儿早散干净了。
“王桂花,你还真敢来。”沈大勋抬起头,那张脸白得跟刷了墙粉似的,眼底下一圈儿乌黑,显然昨晚就没合眼。
“沈公子,三点整,一分不差。”王桂花走到柜台前,手往台面上一拍,震得旁边的算盘珠子噼啪乱跳,“钥匙呢?还有那本压货的底账,拿出来吧。”
沈大勋冷笑一声,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,叮当一声扔在柜台上。
“房子给你,钥匙也给你。可这屋里的货,是我沈家真金白银买回来的。除了这空壳子,你一根丝线也别想拿走。”
王桂花低头瞅了一眼那钥匙,没接。她转过身,在这阔气的店堂里转了一圈。货架上堆满了大红大绿的绸子,那是苏州过来的真货,每一匹都用细白布裹着头。
“真金白银?”王桂花在大厅中央站定,指着那些货架,“沈大勋,你二叔在省城倒卖军需物资的烂账还没算清呢。部里的文件写得清楚,沈家在京城的所有产业,凡是查不清进项的,一律封存冲抵赃款。你跟我说这些货是你的?”
“你放屁!那是沈家的私产!”沈大勋猛地站起来,茶杯盖儿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。
“是不是私产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卫国,把那几份查封单子贴门上去。”王桂花摆摆手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早上的疙瘩汤咸了,“大熊,带人去后院。凡是带沈字的东西,全给我搬到大街上去。这屋子,今天下午我就要重新刷漆。”
“王桂花!你这是抢劫!”沈大勋冲过来想抓王桂花的衣领。
霍长垣往前迈了一步,那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透着股子压死人的冷劲。他没动手,只是拿眼皮子夹了沈大勋一眼。
“沈公子,监察部的人刚把沈二叔带走。你要是觉得这手续不合规,跟我回部里再谈谈?”霍长垣的声音不大,却震得沈大勋的手缩了回去。
沈大勋盯着霍长垣,牙齿咬得咯吱响。他知道,这回沈家是真的倒了。李厅长在省城进了号子,他二叔在京城被隔离审查,他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。
“搬!我看你们能搬出什么名堂!”沈大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,手都在抖。
大熊这帮汉子干活利索,不到半个钟头,后院那些红木箱子、雕花长凳,还有沈大勋那几身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西装,全被扔在了闹市口的大街上。
围观的老百姓越来越多。不少人对着那堆红木家具指指点点,京城的人嘴碎,闲话传得飞快。
“哎哟,那不是沈家的老古董吗?这就给扔出来了?”
“谁说不是呢,听说是那东北来的女厂长,把沈家的底儿给抄了。”
王桂花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丝绸一匹匹被赵卫国登记入册。这些货,她打算拿回省城,让蒋师傅带人做成那“药衣”的里衬,出口到德国去,又是大把的美金。
“厂长,这儿有个暗格!”大熊从柜台底下的夹缝里抠出一个黑漆木盒子,上头还挂着把精巧的小锁。
沈大勋瞧见那盒子,眼珠子猛地一缩,想起身去抢,却被大熊一肩膀给顶了回去。
“拿过来。”王桂花接过盒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