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啥不敢来的?这山是大队的,这树也是集体的。你要死,麻烦交一下这树的折旧费。”王桂花往前走了一步,从兜里掏出沈大柱昨天在招待所写的那个“绝命书”副本,那是霍远征临走前留给她的。
“大家伙儿都来看看。”王桂花把纸举高,对着周围的村民,“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沈大柱在矿上贪了公款五百三十块,还把矿上的木料偷偷卖给了黑市。他自杀不是因为我,是因为他怕吃枪子儿!他想让我出这笔钱,不出,他就死给我看。”
她转头盯着沈老太,眼神厉得像刀:“老太太,你儿子想拿命换钱,你想拿命换啥?换我这乱石岗的砖头?还是换我那还没开张的药厂?”
沈老太被噎得白眼乱翻,她指着王桂花,手哆嗦得厉害:“你……你手里有钱!你卖蛤蜊油挣了那么多,救救大柱咋了?他好歹是翠翠亲爹!”
“亲爹?”王桂花怒极反笑,“亲爹会在闺女断腿的时候,带着野女人在省城吃红烧肉?亲爹会在回城之后,第一件事是举报孩子亲娘投机倒把?”
她猛地跨到沈老太跟前,动作快得像阵风。沈老太吓得往后一缩,脖子上的绳套都扯歪了。
“老太太,你想死,我绝不拦着。但你记住了,沈大柱要是真死了,那也是他自个儿作的。至于你,沈家那老宅已经被沈长林支书封了,说是要抵大柱欠大队的债。你要是今天不死,今晚就得睡猪圈去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。
“啥?老宅都被封了?”
“那沈老太以后吃啥住啥啊?活该,谁让她们家大柱不干人事。”
沈老太一听说房子没了,这回是真急了。她也不装寻死了,猛地从草筐里蹦出来,伸手就想抓王桂花的脸:“你个贱人!你把房子还给我!那是我沈家的祖产!”
王桂花侧身一闪,沈老太扑了个空,直接栽在泥坑里,啃了一嘴的老树皮。
“祖产?那是大队租给你们住的。”王桂花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的老太太,“从今天起,靠山村没有沈大柱这号人,也没有你这号长辈。你要是再敢往我工地跑,我就让大熊把你捆了,直接送去县里的精神病院,听说那儿电击治疯病挺管用的。”
沈老太趴在地上,浑身泥水,这回是真不敢出声了。她看着王桂花那双冰冷的眼,第一次感觉到,这个以前能任由她搓圆弄扁的儿媳妇,是真的换了魂了。
王桂花没再看她,转身对着围观的人说:“各位乡亲,我王桂花在这儿起房盖厂,是为了带大家过好日子。以后厂子招人,只要是踏实肯干、手脚干净的,我都欢迎。但要是谁想学沈家这一套,倚老卖老、胡搅蛮缠,那趁早离我远点!”
“桂花说得对!咱们凭力气挣钱,不整那些虚的!”黑子在后头大喊了一声,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回乱石岗的路上,王桂花觉得步子轻快了不少。
大梁已经起好了,红绸子在风里飘。霍远征留下的那辆吉普车虽然开走了,但他在县里打的招呼显然起了作用。沈大柱被带走调查的消息,已经在村里成了反面典型。
进了药庐,大熊正蹲在炉子边,守着第二锅灵泉药膏。
“姐,刚才霍军长的那个小警卫员又回来了,说是霍军长在县里招待所给你留了样东西。”大熊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长方盒子。
王桂花走过去,揭开封皮。
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牛皮鞋,还有一盒昂贵的红塔山烟。压在鞋底下的,是一张刚劲有力的字条:
“鞋是给翠翠练走路穿的,底软。烟是给那几个干活的汉子发的。药厂的事,等我回京汇报后再定。保重。”
署名只有两个字:远征。
王桂花手指摩挲着那张字条,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着的弦,莫名地松了一点。
“姐,这军长对咱们真够意思。”大熊憨笑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