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跑过来的是张寡妇。她身上那件灰布袄补了三个补丁,袖口磨得发亮。她把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,递到王桂花跟前。
“桂花,你看我这手成不?我干活快,不惜力气。”
王桂花低头看。那双手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黑泥,那是长年累月干农活留下的。但手掌心很干净,没起那种脓疮。
“张嫂子,进厂得剪指甲。每天进门前,得拿消毒水洗三遍。”王桂花拿钢笔在纸上写了个“张”字,“你算一个。去大熊那儿领个白帽子,先把里头那两筐玻璃瓶子洗了。”
张寡妇眼眶一热,连声应着,转头就往仓库跑。
紧接着是二牛的媳妇。这婆娘平时话多,但在家里是被婆婆压得死死的。
王桂花看了看她的手,又盯着她的眼。
“厂里不兴嚼舌根。要是让我听见谁把厂子里的方子往外传,不光这辈子没活干,我还得去公社告她偷窃集体财产。”
二牛媳妇吓得一激灵,赶紧把嘴捂住:“桂花姐,我发誓,我这嘴往后就跟缝上了一样。”
不到半个钟头,十个女工就凑齐了。除了村里的几个困难户,还有两个是从隔壁王家村慕名跑来的。王桂花没要那些年轻的小姑娘,她挑的都是些家里负担重、性子沉稳的中年妇女。这些人心眼儿少,只要给够了工钱,干活比谁都实在。
“都听好了。这第一批蛤蜊油是供军区的,出一点差错,咱们全村的脸都得丢光。”王桂花领着这帮女人进了药庐。
药庐里摆着一口巨大的不锈钢锅,那是霍远征临走前托人送来的。锅底下烧的是无烟的果木炭,火苗蓝幽幽的。
王桂花从后头的密室里拎出一桶沉甸甸的水。
那是她昨晚在空间里,用灵泉配好的浓缩基液。这桶水一拎出来,屋子里的药香味儿瞬间浓郁了三分。
“张嫂子,你管火。水烧到八成热,就把这桶水倒进去。”王桂花把桶递给张寡妇,动作很慢。
“哎哟,这水咋这么香?”二牛媳妇伸着脖子吸了吸鼻子。
“药材浸出来的。”王桂花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桶口,“别多问,按我说的做。”
生产正式开始了。
药材的残渣被滤网隔开。莹绿色的药液在大锅里翻滚,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凉意。王桂花亲自守在塑封机旁边,教那两个手脚最麻利的媳妇怎么装瓶、怎么封口。
“瓶盖要拧紧。封皮的时候,脚底下用力得匀乎,不能把铝盒踩变形了。”王桂花一边说,一边示范。
“嗒――嗒――”
塑封机发出的声音很有节奏。第一盒药膏被传送带推出来。
翠绿色的外壳。上头印着“靠山村制药厂”几个红字。那是马主任帮忙在县印刷厂刻的版。
王桂花揭开一盒,用指尖蘸了一点。
药膏在阳光下半透明,像是一块软烂的翡翠。抹在虎口上,那股子直钻骨缝的清凉感,让她知道这批货成了。
“成了!”大熊在旁边兴奋地挥了下拳头。
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,厂房门口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那是个穿着中山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,看着三十岁出头。他并没往里走,而是站在乱石岗的边上,手里拿着个小笔记本,正对着厂房的结构写写画画。
王桂花眼尖,她放下手里的药瓶,拍了拍手上的灰,往门口走。
“这位同志,找谁?”
男人抬起头。他的眼神里透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,但看向王桂花时,却带着一种审视。
“你是王桂花?这厂子是你办的?”
“是我。有事?”王桂花没给他好脸。这人身上有股子傲慢劲儿,让她想起上辈子沈大柱在省城遇到的那个官僚姐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