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,他是省卫局的科长,姓周。周科长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阴不阳的:“霍军长,这药效咱们不否认。但王厂长毕竟是农村户口,也没受过系统教育,这药品的生产流程、卫生标准,怕是难达标啊。我们建议,还是由省厂接收,进行规范化管理。”
“规范化?”王桂花突然笑了。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收据,往桌子中间一拍。
“周科长,我厂里的工人,每天进厂要换三遍消毒服,手要拿酒精泡。这不锈钢的熬药锅是军区批的,密封机是县供销社供的。论卫生,我那儿比省厂那些生了锈的铁罐子干净多了。”
王桂花盯着周科长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:“您说的接收,是想接我的药,还是想接我的方子?”
周科长脸色一僵,求救似的看向刘总工。
刘总工咳嗽了两声,打起了圆场:“王厂长别误会。我们是想在大规模生产上出点力。你看,现在只有一两千盒的产量,根本不够前线战士用的。要是能合并,那是为了国防事业做贡献。”
“合并可以。但我王桂花不当伸手要钱的。我要股份,要管理权。药方的核心炮制,必须由我的人负责。”王桂花把手搭在桌面上,手指轻轻敲动,“不然,这药我宁愿不产,烂在锅里,也绝不让它姓了别人的姓。”
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霍远征站在旁边,嘴角动了动。他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能在省城这帮官僚面前把话说明白的农妇。
“行了,既然谈不拢,那就按王厂长的意思办。”霍远征直起腰,声音冷冽,“军区的合同已经签了,第一批五千盒,下个月初交货。谁要是敢在审批流程上卡脖子,就是跟我霍远征过不去。”
这话说得重,周科长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连连点头说“不敢”。
散了会,刘总工灰溜溜地领着人走了。
走廊里,霍远征叫住了正要带翠翠下楼的王桂花。
“刚才说得不错。王桂花,你这脾气要是生在部队里,准是个带兵的好苗子。”霍远征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红绸子裹着的小盒子,塞进王桂花手里。
王桂花一愣:“这是啥?”
“给翠翠的。去年在京城得的个小玩意儿,孩子过年穿红裙子,配这个正合适。”
王桂花揭开绸子,里面是一块雕成小兔子的羊脂玉坠子。玉质温润,在昏暗的走廊里透着一股子柔和的白光。
“这太贵重了,首长。”王桂花要把盒子推回去。
“拿着。”霍远征的手按在盒盖上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王桂花的手背。他的手很烫,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劲道。
“你为了药厂拼命,我给孩子买个压岁钱,不犯纪律。再说了,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