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和红旗轿车一前一后离开。
车灯的光柱照亮了乱石岗的黑夜。
王桂花站在门口,看着那两道光消失在山口。
大熊正带着人换岗,手里拎着新买的电筒,光柱在院墙上晃来晃去。
“姐,咱这儿真要成基地了?”大熊乐呵呵地走过来。
“是啊。以后咱靠山村的人出门,都能挺直腰杆子了。”
王桂花回了屋。
她拉开抽屉,看着里头那张五十年的租约。
重生回来这些日子,她像是拉满的弓弦,一刻也不敢松。现在,这根弦总算能稍微缓一缓了。
她走进里间,翠翠已经睡熟了。孩子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微弱的绿光,“滴答”一声,跳到了零点。
王桂花脱掉外衣,躺在暖呼呼的炕头上。
她闭上眼,仿佛看见了来年开春,老黑沟漫山遍野开满了紫色和红色的药花。
那些花,都是她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希望。
半夜里,外头又下起了小雪。
王桂花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。她披上衣裳,推开窗户往外瞧。
只见沈老太正跪在药厂的大门口,对着那面熏黑的影壁墙,在那儿一下又一下地磕头。嘴里嘀嘀咕咕的,也没人听得清。
“老太太,别磕了。沈大柱回不来了。”王桂花冷不丁开口。
沈老太吓得整个人摊在地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照在王桂花的脸上,白生生的,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。
“桂花……不,王厂长。你饶了沈家吧。老宅子拆了,俺们住哪儿啊?”沈老太老泪纵横。
“村口不是有牛棚吗?沈会计以前在那儿住过,你也去试试。”王桂花说完,顺手关上了窗户。
她对沈家,最后那点耐性已经磨光了。
怜悯这种东西,上辈子她给得太多,结果换来的是癌症和垃圾堆。这辈子,她只给值得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,王桂花是被喜鹊叫醒的。
她推开门,瞧见大熊正领着采矿队的汉子,在那儿量新厂房的地基。
“姐!看这张图!霍首长昨晚留下的,说是厂房得按这个防震标准盖!”大熊展开一张白底蓝线的蓝图。
王桂花看着那张图。
图纸的右下角,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字:霍远征。
她笑了。
这场硬仗,她赢了。
早起推门,雪已经没过了门槛。王桂花拿了把大扫帚,先在院子里扫出一条通往药房的小道。那雪干巴巴的,扫起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大熊披着件破羊皮袄从偏房出来,一边系腰带一边哈气:“姐,沈长林支书刚才在大队部喇叭里喊了,说今天要把沈家老宅那几间破房彻底推了,腾地方盖药材转运站。咱去看不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