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姝咳了两声,虚弱地指着窗外。
“我这几日受了风寒,实在起不来床。”
“前院送来了城外流民营的账册,还有钱老板捐赠的一批过冬物资,急需清点入库。有劳二位嬷嬷了。”
桂嬷嬷拍着胸脯打包票:
“夫人放心,奴婢在宫里什么大阵仗没见过?这点小事,包在奴婢身上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桂嬷嬷和李嬷嬷站在前院,傻眼了。
钱万金送来的,不是什么绫罗绸缎、金银玉器。
是整整三十车带着泥巴的白菜萝卜,五十头刚宰杀完、还滴着血的生猪,以及几百口散发着腥臭味的旧棉帐篷。
押车的伙计大声嚷嚷:
“管事的呢?赶紧过来点数!这些猪下水还得赶紧处理,不然发臭了!”
桂嬷嬷捂着鼻子,差点没吐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这些污秽之物,怎能堆在国公府前院!”
苏瑾安抱着剑,靠在柱子上凉凉开口。
“嬷嬷有所不知。皇上派咱们夫人救济流民,这些都是活命的口粮。”
“夫人说了,既然您二位接了管家的对牌,自然得亲自盯着。少了一根萝卜,那都是欺君之罪。”
一顶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下来,两位嬷嬷腿都软了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苏瑾安指着那四个娇滴滴的一等宫女,“去,把猪下水洗了,白菜上的泥巴择干净。”
“这可是给皇上办事,谁敢偷懒,军法处置!”
四个宫女吓得花容失色,却只能硬着头皮挽起袖子,走向那堆腥臭的猪肉。
这还不算完。
傍晚时分,定北军的几个校尉,抬着几个大木箱进了府。
木箱一打开,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。
全是前线退下来的破损铠甲和兵器,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
楚景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一身煞气,连靴子上都沾着泥浆。
“把这些都洗刷干净,修补好,明日一早送回大营。”
管家为难地搓着手:“将军,府里的人手都去城外工地帮忙了,这……”
楚景舟眼风一扫,落在了正蹲在角落里干呕的桂嬷嬷和李嬷嬷身上。
“这不是有宫里来的教习嬷嬷吗?正好,让她们见识见识定北军的规矩。”
桂嬷嬷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折腾了整整五天。
原本趾高气扬的六个人,彻底脱了形。
桂嬷嬷每天要在猪肉堆里核对账目,身上那股子猪骚味,洗了三遍澡都洗不掉。
李嬷嬷被派去洗刷那些带血的铠甲,每天晚上做噩梦,梦见无头鬼来索命。
至于那四个想爬楚景舟床的年轻宫女,被江云姝安排去给后院的战马铡草料。
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结痂,哪还有半分勾引男人的心思。
这天午后。
江云姝坐在暖阁里,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。
门外,桂嬷嬷和李嬷嬷互相搀扶着,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。
两人手里高高举着那块管家对牌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“夫人!奴婢知错了!求夫人收回成命吧!”
“奴婢老胳膊老腿,实在干不了这些粗活啊!求夫人开恩!”
江云姝把橘子皮扔进炭盆里,火苗窜高了一截,发出细微的劈啪声。
她没有叫起,只是端着茶杯,走到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。
“二位嬷嬷这是做什么?你们是宫里来的贵人,我哪敢使唤你们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