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夫人眼睫微颤,却依旧死死闭着,不敢睁开。
江云姝只对一旁吓得脸都白了的宫女说:
“堵上嘴,拖出去。要是惊扰了太子妃养病,你们担待得起吗?”
那宫女一个激灵,连忙找了块帕子,也不管张夫人愿不愿意,直接塞了过去,和另一个太监架起她就往外走。
江云姝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,桂嬷嬷立刻上前,为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。
她没喝茶,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指甲,刮了刮茶杯外壁上精致的缠枝莲纹样。
“桂嬷嬷。”
“你记一下。”江云姝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,“回头拟个章程,安民堂每月的花销,都做成三份账。”
“一份送李府,一份送张府,还有一份,送到王侍郎府上。让他们按月结清。”
她每说一句,软榻上躺着的李夫人,身子就跟着抖一下。
“哦,对了。皇上亲题的匾额不是快送过去了吗?这么大的荣耀,总得有点表示。”
“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好事。想来三位姐姐,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功德碑?
这哪里是功德碑,这分明是催命符!
把名字刻上去,就等于昭告天下,她们三家,包了安民堂!
以后安民堂但凡出一点差池,或者钱给得慢了,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们淹死!
榻上的李夫人,再也装不下去了。
她猛地睁开眼,撑着身子坐了起来,嘴唇哆嗦着,一张脸毫无血色,比方才真晕的时候还要难看。
“江云姝!你……你欺人太甚!”
江云姝终于抬眼看她,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,随即化为关切。
“呀,姐姐醒了?快躺下,太医说你受了惊吓,不易动气。”
她说着,还真就站起身,作势要上前扶她。
李夫人吓得往后一缩,像是见了鬼。
“你别过来!”
“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。”江云姝停下脚步,一脸的无辜与受伤,“我这不是担心你吗?”
“你和张姐姐跑到东宫来,不就是为了替我分忧,关心太子妃殿下吗?这份心意,妹妹都记着呢。”
“如今你们累倒了,皇后娘娘心疼你们,特意免了你们的差事,让你们安心在家将养,只出些银钱,全了这份善心。”
“这可是天大的体面,你怎么还反倒生气了?”
她一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仿佛李夫人再多说一句不是,就是不知好歹,辜负了皇后的圣恩。
李夫人被她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,上不来也下不去,眼前阵阵发黑。
她指着江云姝,手指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?”江云姝眨了眨眼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满是纯然的不解,“姐姐莫不是觉得,皇后娘娘的安排不妥当?”
“还是说,姐姐觉得,安民堂那些孤寡老弱的命,不值你们府上那点银子?”
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,李夫人彻底没了声。
从她和张夫人动了歪心思,想绕开江云姝来东宫邀功的那一刻起,就彻底落入了这个女人的圈套。
她们不仅没能摆脱安民堂这个泥潭,反而把自己全家都赔了进去。
江云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若有似无。
她走上前,拿起一件薄毯,亲手为李夫人盖上,
“姐姐,身子要紧。往后,安民堂的事,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