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就是你管的养济院?”江云姝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户部每月拨银一百五十两,米粮三百石,就养出了这么一群……活死人?”
“大……大人,冤枉啊!”孙德茂噗通一声,又跪下了,哭天抢地,“下官……下官也是有心无力啊!”
“您看,这院里三百多张嘴,每日人吃马嚼,那点银子,哪里够啊!”
“不够?”江云姝冷笑一声,“账本呢?”
“账……账本在……在房里……”
“拿来!”
很快,一本油腻腻的账本,被送到了江云姝面前。
江云姝接过账本,随手翻了几页,嘴角的冷意,越来越浓。
这账本,做得倒真是天衣无缝。
每日采买,白菜萝卜,耗银五两。
每月修缮,添补桌椅,耗银十两。
甚至连给老人请大夫看病,开的都是人参鹿茸,一剂药就要三两银子。
好一个孙德茂,真是把朝廷的钱,当成自家的纸了。
“孙知府,”江云姝合上账本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这账本,做得很好。”
孙德茂一愣,以为事情有转机,连忙道:
“不敢不敢,都是下官分内之事。”
“是啊,分内之事。”
江云姝点点头,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她将那本账册,直接扔进了旁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里。
“既然做得这么好,那就让它,跟它该在的地方,待在一起吧。”
孙德茂的眼睛,瞬间瞪大了。
“来人,”江云姝的声音,不带一丝感情,“把孙知府,和他的这几个跟班,都给绑了!”
“再把顺天府尹,给本官叫来!”
“我倒要问问他,他顺天府的官,就是这么为陛下,为朝廷办事的!”
顺天府尹来得很快,几乎是跑着来的。
他姓钱,名文海,是个年近五十,面相精明的小老头。
一进广恩养济院的大门,闻到那股冲天的恶臭,看到院中那地狱般的景象,钱府尹的腿肚子就先软了三分。
再看到被护卫按在地上,哭爹喊娘的孙德茂,和那个手持金牌,面若冰霜的年轻女子,他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下官顺天府尹钱文海,参见司正大人!”
钱府尹连礼数都顾不上了,直接一个大礼参拜下去。
他心里把孙德茂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。
这个蠢货,贪就贪了,怎么连场面都不知道收拾一下!
现在好了,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,把他都给牵连进来了!
江云姝没有让他起来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钱府尹,你来得正好。你看看,这就是你顺天府治下的养济院。你再闻闻,这就是我大周朝仁政的味道吗?”
钱文海跪在地上,头埋得低低的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失察,请大人降罪!”
“降罪?”
江云姝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钱文海听来,比鬼哭还可怕,
“本官只是个暂代的司正,哪有权力降你的罪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本官倒是很好奇。孙知府这本账,做得是天花乱坠。每日给老人们吃的,都是山珍海味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