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本官瞧着,这院里的老人,倒像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。”
“钱府尹,你说,这中间的差价,都去哪儿了?”
钱文海的心,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,今天这关,不好过了。
这位江司正,年纪虽轻,手段却如此狠辣,一上来就抓着账本不放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他眼珠一转,立刻有了主意。
“大人明鉴!”钱文海猛地一抬头,脸上满是悲愤,“孙德茂这个狗官!他……他竟敢欺上瞒下,贪墨善款,简直丧尽天良!”
他转向被绑着的孙德茂,厉声喝道:“孙德茂!你还有何话可说!还不快将你贪墨的银两,都给本官吐出来!”
这一下,轮到孙德茂傻眼了。
他没想到,自己的顶头上司,卖他卖得这么干脆。
“府……府尹大人,您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!”钱文海打断他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“本官真是瞎了眼,竟会用你这种狼心狗肺之徒!来人啊!给我打!狠狠地打!打到他把银子都吐出来为止!”
这番操作,看得江云姝都想给他鼓掌了。
好一招壮士断腕,弃车保帅。
只要把孙德茂这个贪官的罪名坐实了,他钱文海最多也就是个“失察”之罪。无伤大雅。
“不必了。”江云姝淡淡地开口,制止了准备上前的衙役。
她走到钱文海面前,弯下腰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:“钱府尹,你觉得,本官是三岁的孩子吗?”
钱文海的身体,僵住了。
“孙德茂是只蛀虫,但你觉得,这广恩养济院,就他一只蛀虫吗?”
“从户部拨款,到顺天府经手,再到这养济院的采买……层层盘剥,雁过拔毛。孙德茂吃的,怕只是些残羹冷饭吧?”
“真正的大头,在哪儿呢?钱府尹,你心里……应该有数吧?”
钱文海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。她的眼睛,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,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肮脏的秘密。
“本官今天,给你一个机会。”江云姝直起身子,声音恢复了正常,“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广恩养济院,焕然一新。这里的每一位老人,都要有干净的衣服穿,有热腾腾的饭菜吃,生病了,要有大夫看。”
“至于这中间的窟窿,有多大,该由谁来补……钱府尹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“三天后,本官会再来。如果到时候,这里还是这副模样……”
江云姝没有说下去,但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块被她扔进泔水桶的账本上。
意思,不而喻。
钱文海浑身一颤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倒在地。
他知道,自己这是栽了。
栽在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,实则比谁都心狠手辣的定国公夫人手里。
“下官……遵命。”
他从牙缝里,挤出这几个字。
……
回府的路上,桂嬷嬷终于缓过神来,看着自家夫人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
“夫人,您就这么……放过那个钱府尹了?”
“放过他?”江云姝靠在软垫上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“杀鸡儆猴,杀一只鸡就够了。把所有的鸡都杀了,谁来给我们下蛋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