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音刚落。
那个叫狗蛋的男孩,终于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。
他从秦嬷嬷身后跑了出来,冲向了那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帐篷。
有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江云姝对楚一使了个眼色,楚一松开了手。
秦嬷嬷像一滩烂泥,瘫软在地。
士兵们开始给孩子们分发肉粥,那些孩子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的狼崽子,顾不上烫,捧着碗就狼吞虎咽起来。
有几个年纪小的,一边吃,一边哭,粥水混着眼泪鼻涕,糊了满脸。
那场面,看得桂嬷嬷都忍不住别过头,偷偷抹了抹眼角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传我的令。”江云姝看着眼前的景象,声音平静无波,“所有孩子,按年龄,分入帐篷。先吃饭,再由太医逐一检查身体,登记造册。换下的脏衣服,一把火烧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慈幼局。
“至于这里……”
“从明天开始,推平,重建。”
“我要在这京城最好的地段,给他们建一座最大,最好的慈幼局。冬有暖炕,夏有凉风,一日三餐,有肉有汤。每个孩子,都要读书识字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依旧瘫在地上的秦嬷嬷,语气淡漠。
“你,如果愿意,可以留下来,当个洗衣的婆子。如果不愿意……”
“我府上,不养闲人。”
定国公夫人带兵强拆宝善慈幼局的消息,长了翅膀似的,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版本有好几个。
说书的版本里,江云姝是青面獠牙,骑着高头大马,手持带血长鞭,一脚踹开慈幼局大门,将护着孩子的管事嬷嬷打得口吐鲜血,然后下令士兵将嗷嗷待哺的孤儿们全部赶到了大街上。
茶馆的版本,则更添了几分香艳。说江云姝是看上了慈幼局那块地,想推平了建别院,好跟哪个野男人私会。
而官场流传的版本,则显得理性许多。
说定国公夫人新官上任,急于立威,拿最没有背景的宝善慈幼局开刀,是为杀鸡儆猴,手段酷烈,用心险恶。
一时间,舆论汹汹。
无数自诩为清流的官,摩拳擦掌,连夜写好了弹劾的奏章,就等着第二天早朝,给这位风头正劲的定国公夫人,来一次集火攻击。
坤宁宫里,皇后听着底下嬷嬷绘声绘色的禀报,数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,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畅快的笑意。
“好,好啊!这个江云姝,终于是自己作死了!”
王氏坐在下首,脸上的病容也消散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性的兴奋:
“娘娘,这次可真是天赐良机!她竟敢动慈幼局,这可是触了众怒了!全天下的读书人,都要戳她的脊梁骨!”
“不错。”皇后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“光凭那些官,还不够。这件事,必须要有德高望重之人出面,才能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
她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去,传本宫的懿旨,请都察院的左都御史,张怀德张大人,去一趟宝善慈幼局。”
“告诉他,本宫听闻定国公夫人行事霸道,恐有冤情,特请他代为查访,务必给那些可怜的孤儿,一个公道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