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赫然写着新宝善慈幼局六个大字。
下面,是详细的建筑布局。
规划之周详,设计之精巧,连他这个外行都看得叹为观止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我为孩子们,规划的新家。”江云姝指着那片正在拆除的废墟,“张大人,您是读书人,您告诉我,就凭那些四面漏风,随时可能倒塌的危房,能给孩子们一个家吗?”
她又指着那些正在读书的孩子。
“我来之前,他们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大字不识一个。病了,只能硬扛,扛不过去,就一张草席卷了,扔到乱葬岗。请问张大人,这叫安稳?”
张怀德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江云姝转身,从桂嬷嬷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册子,再次递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太医们昨夜连夜整理出来的,所有孩子的体检记录。您看看。”
张怀德颤抖着手,翻开了册子。
一页页翻下去,张怀德的脸色,越来越白。
那上面记录的,不是一个个名字,而是一条条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鲜活生命。
“张大人。”江云姝的声音,在他的耳边响起,“皇后娘娘心怀慈悲,让您来为孩子们讨个公道。”
“那您觉得,是让他们继续待在那座活死人墓里,等着被冻死,饿死,病死,叫公道?”
“还是让他们吃饱穿暖,读书识字,活得像个人,叫公道?”
张怀德手中的册子,掉在了地上。
他看着江云姝,这位传闻中飞扬跋扈,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他一生为官,刚正不阿,以圣人门徒自居。
可今天,他却发现,自己满腹的圣贤道理,在这个女人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可笑。
他以为自己是来拯救羔羊的勇士。
到头来,却发现自己,才是不辨黑白,助纣为虐的帮凶。
“下……下官……”
张怀德的老脸,涨成了猪肝色,他弯下腰,深深地,对着江云姝,作了一个揖。
“下官,受教了。”
张怀德是怎么失魂落魄地离开的,没人关心。
人们只知道,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左都御史,回去之后便上了一道奏疏。
奏疏的内容,不是弹劾,而是请罪。
他称自己为浮所惑,不察实情,险些错怪忠良,愧对圣恩,然后,用他那支向来只写弹劾奏章的笔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华丽辞藻,将江云姝在宝善慈幼局的所作所为,大大地褒扬了一番。
这道奏疏一出,满朝哗然。
那些准备跟风弹劾的官们,一个个都傻了眼,连夜将自己写好的奏章,扔进了火盆里。
皇后在坤宁宫里,气得砸了一套她最心爱的汝窑茶具。
她本想借张怀德这把最锋利的刀,去捅江云姝的心窝子,结果这把刀,不仅没伤到人,反而掉过头来,给自己做了一身锦绣华服!
杀人诛心。
又是这一招!
江云姝这个贱人,简直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!
而此时的江云姝,正坐在新慈幼局工地的棚子里,看着眼前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。
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,就是之前太医诊断高烧不退,性命堪忧的丫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