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承恩公想拉他入伙,被他当面驳了一顿,从此结了梁子。
这些年承恩公没少给他使绊子,愣是把一个状元之才压在太常寺卿的位子上十年动不了。
但正因为如此,此人在朝中的名声极好。清廉正直,铁骨铮铮,连皇帝都夸过他有古人之风。
这样的人,最在意什么?
不是银子,不是官位。
是公道。
江云姝写完信,又想了想,另外附了一样东西。
是韩庸截留军粮的部分证据。
不多,只有三页。但足够让沈慎之明白,朝中的蛀虫在干什么。
“桂嬷嬷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封信,不要走正式渠道。找个机灵的人,以善济司采购祭祀用品的名义,去太常寺走一趟。把信夹在账目里,亲手交到沈大人手上。”
“是。另外夫人,陶管事那边传话说,承恩公府那个姓孙的又来找他了。”
江云姝眉毛一动。
“又来了?皇后不是让王氏断这条线吗?”
“断了明面上的。但这个姓孙的没走,还在京城里活动。陶管事说,他今天在集市上"偶遇"了陶管事――像是故意的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问陶管事盘库的事怎么样了,有没有被追究。还说"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,朋友之间互相帮衬"。”
江云姝冷笑了一声。
好一个互相帮衬。
上一份假账没能得手,换了个法子又凑上来了。
“让陶管事照之前的态度应付。”江云姝想了想,“不,稍微变一变。让他表现得比之前更紧张一些,跟那个姓孙的诉诉苦――说夫人查得紧,自己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这是要……”
“钓鱼。”江云姝拿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他们第一手是假账,没成。第二手一定是想在善济司内部安钉子。”
“陶管事表现得越脆弱,他们越会加大筹码。到时候他们开什么条件、走什么路数,全在我们眼皮子底下。”
桂嬷嬷领命去了。
江云姝把茶盏放下,正要去善济司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厮在院门外通报:“夫人,户部来人了,说是奉韩侍郎之命,要调阅善济司在定国公府渠道的采买凭证。”
江云姝的脚步顿住。
这么快?
宫宴还有十七天,韩庸就已经按捺不住了?
江云姝理了理衣袖,换上一副从容的笑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
来的是户部的一个主事,三十出头,长着一张刻薄相,姓周,叫周正德。
此人进门行了礼,不卑不亢地递上一份公文。
“江夫人,下官奉韩侍郎之命,核查善济司年度采买凭证。这是调阅公函,请夫人过目。”
江云姝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公函上盖着户部的官印,程序上挑不出毛病。
“周主事辛苦了。不过善济司的账目前几日刚公示过,户部那边应该已经有了一份副本,何必再跑这一趟?”
周正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
“韩侍郎说,公示的是总账,他要看的是明细。具体到每一笔采买的经手人、供货商、价格、交割时间都要对上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