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姝把公函放到桌上。
“明细也不是不能给。但善济司的明细涉及多方供货渠道和民间善款的去向,不是户部一家能调的。按规矩,得有都察院联签。”
周正德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江云姝语气客客气气的,
“规矩是规矩。善济司接受监督,我举双手赞成,前几天刚公示过就是明证。但监督也得走流程,不能户部一纸公函就把我的底裤扒了,是不是?”
周正德噎了一下,脸色微变。
“周主事回去跟韩侍郎带个话,想看明细,没问题。让都察院联签一份调阅令,我当天就把东西送过去。善济司的大门永远敞开。”
周正德站在那里,面色有些僵。他来之前显然没料到会碰这么硬一根钉子。
“夫人的意思,下官明白了。容下官回去禀报。”
“慢走,不送。”
周正德前脚刚走,桂嬷嬷就从屏风后面闪出来。
“夫人,您这是要跟户部硬顶?”
“不是硬顶,是立规矩。”江云姝把那份公函折起来,塞进抽屉,“韩庸想在宫宴前探查的底,我偏不让他摸舒服了。”
“他要是真拿了都察院的联签来呢?”
“他拿不到。”江云姝嘴角一牵,“都察院左都御史许衡,跟承恩公有旧怨。当年许衡的学生被承恩公一系排挤出京,许衡记了十年。韩庸要是去求他联签,那是送脸上门给人打。”
“那韩庸只能干瞪眼?”
“干瞪眼是不可能的。他不走正道,就会走歪道。”江云姝站起来,“嬷嬷,让楚一加派人手盯着周正德。这个人回去之后会去哪里、见什么人,我要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果不其然。
当天下午,楚一就传回了消息。
周正德没有回户部复命,而是先拐去了承恩公府后门。待了一炷香的工夫,出来后才回衙门。
“承恩公府。”江云姝拿着纸条,嗤了一声,“户部的人不先回衙门给上司回话,倒先去承恩公府汇报。韩庸到底是朝廷的官,还是承恩公的家仆?”
这一笔,她记下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,腊月的京城越来越冷,善济司却越来越忙。
新建的慈幼局主体已经完工,正在做内装。
丫丫每天跟着嬷嬷们在工地上窜来窜去,活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狸猫。
这天江云姝去工地查看进度,正巧碰见丫丫蹲在墙角,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。
“画什么呢?”
丫丫抬头,脸上蹭了一道灰,咧嘴一笑,“画房子!以后我们住的房子!”
江云姝蹲下来看了看。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方块,方块上面顶着一个三角,旁边还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。
“这些圆圈是什么?”
“是人呀!这个最大的是姐姐……”丫丫指着最大的圆圈,“这个是桂嬷嬷,这个是赵姨姨。”
“这个是?”
她指着一个特别小的圆圈,“是我。”
江云姝笑了,“怎么把自己画这么小?”
“因为我最小嘛。”丫丫理所当然,“等我吃多多饭,长高高,就画大大的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丫丫又凑过来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,“姐姐,那个高高的叔叔什么时候再来?”
“哪个叔叔?”
“就是骑马的那个呀!我还想给他看我新编的东西!”
江云姝想起那只蛤蟆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