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管事跟马三的表兄是老乡,人情一层层裹着,查到最后才看得见底下的根。
“高明。”赵元瑛拿着楚一整理出的关系链,看完之后脸黑得跟锅底一样。“三层关系,绕了两个弯,我那管事压根没起疑心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江云姝把关系链收回来,“这种手法本来就不是冲着你去的,你只是个过路的跳板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都不办。”
赵元瑛瞪她。
“宫宴上让他自己蹦出来。蹦得越高,摔得越疼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当场说的话把百官都带偏了?”
“怕什么。”江云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油布包,打开,里面是四个火漆封好的牛皮纸袋。“善济司每批入库粮食的封样,全部在袋子上。这四个是最近两个月的。”
“他说以次充好,我把封样当场拆给皇帝看。好粮就是好粮,眼睛不瞎的人都认得。”
赵元瑛想了想。
“可他要是说你做了手脚封样是你自己留的,谁知道是不是事后换过?”
“所以我还做了一手。”江云姝笑了,“上个月善济司第二次公示账目的时候,我特意请了顺天府的推官来做见证。封样入库当天,推官在场,他亲手在每个封袋上签了字画了押。”
赵元瑛张了张嘴。
“你上个月就防着这一手了?”
“不是防。是习惯。”
江云姝把油布包重新裹好。“做事留痕,做账留底,做人留退路。这是我的规矩。”
赵元瑛沉默了好一阵,忽然说了一句跟正事无关的话。
“江云姝,你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江云姝把油布包塞进袖子里,头也不回。
“一个爱看闲书的。”
正事之外,还有一桩小事要处理。
马三最近两天被调到了善济司后院整理旧档,远离粮仓。他没闹,很配合,甚至主动加班。
但楚一的人盯着他,发现他昨晚在善济司打烊后,从后门溜出去了一趟。
去了东市的一间茶楼,坐了小半个时辰。茶楼二楼的包间里另外还有一个人,楚一的手下没看清脸,但认出了那人坐的轿子――是户部的官轿。
周正德。
“他们碰了头。”楚一禀报的时候语气很平,“马三出来之后,表情松快了不少。应该是拿到了最终的行动指令。”
“宫宴当天怎么操作的指令?”
“属下推断是的。”
江云姝点了点头。“不用管他。让他按原计划走。”
她想了想,补了一句。“倒是有一件事,马三在善济司领过几次月钱?”
“两次。”
“每次多少?”
“二两。”
“好。这个记着,回头有用。”
楚一不多问,领命退下。
下午,陶管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。
那个姓孙的果然加码了。
听说陶管事快撑不住了之后,孙姓男子开出了新条件。
一千两银子,外加一个外放的缺。
只要陶管事肯在善济司的月报上做一点小文章,只需要在善款来源那一栏里漏掉几笔。
漏掉的那几笔恰好是民间捐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