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人?你手上有能抓人的人?”
“我没有。但顺天府有。”
赵元瑛的脸上出现一个古怪的表情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顺天府搭上的?”
“上次请推官来善济司给封样画押的时候。那个推官叫汪德海,是个实诚人,做事认真,签字画押一丝不苟。我多跟他聊了几句,发现他跟承恩公没有任何瓜葛。他的座师在翰林院,跟外戚那一派不搭界。”
“所以你请他画押不光是为了留个见证,还顺手结了个善缘。”
“善缘谈不上,但总要有人帮你跑腿不是?官场上的事,光有证据不够,还得有人肯替你走程序。汪德海人正,胆子也有,愿意做这个事。”
赵元瑛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扶手。
“江云姝,你每走一步都留三步的余地,你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习惯了。”
赵元瑛不知道怎么接话,干脆换了个话题。
“宫宴上沈慎之那番话,你事先跟他对过词没有?”
“没有。那是他自己要说的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临场发挥砸了锅?”
“不怕。沈慎之这个人,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。他在太常寺憋了十年,满肚子的东西没地方倒,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,不会浪费。”
赵元瑛哼了一声:“那他十年前到底跟承恩公结了什么仇?”
江云姝没答。
这个问题她也没问过沈慎之。有些事不用问太细,知道方向一致就够了。
傍晚的时候,楚景舟从兵部回来了。
他没找陈平远,陈平远先找的他。
“陈平远说了一件事。”楚景舟坐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去年冬天那批军棉,兵部的拨付文书上写的是三万匹。但实际到北境的只有两万一千匹。差了九千匹。”
江云姝的手停了。
“他查的?”
“不算查。是他管武选司的档案,前两天整理旧卷的时候无意翻到了拨付底档。他说这个数字他看着不对,但一个人不敢声张,正好我去了,就跟我讲了。”
九千匹军棉。
一匹军棉按市价算,四两银子。九千匹就是三万六千两。
这笔钱从户部拨出来了,兵部也签收了,但到北境的时候少了将近三分之一。中间这一刀切在哪里,切了多少,全藏在户部和兵部的夹缝里。
“底档还在不在?”
“在。陈平远没敢动。”
“好。让他别动,也别再翻了。该怎么归档就怎么归档。这件事先不碰。”
楚景舟皱了下眉。
“为什么不碰?”
“时机不对。现在满朝的注意力都在善济司上。我这个时候掀户部克扣军费的盖子,承恩公会立刻反咬,说我转移视线。等善济司的查账结果出来,账目没问题,我们站稳了脚跟,再用这张牌。”
“你要把军费的事留到什么时候?”
“年后。”
江云姝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承恩公说了,动将军的事放到年后。他要动你,一定会先在军费上做文章。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军棉那笔账。等他出手的时候,我们反手就能把这笔账拍在他脸上。”
楚景舟盯着她看了几息。
“你这叫什么?”
“这叫守株待兔。”
楚景舟没再说话,起身去了前院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丫丫从廊下冲出来,一头撞在他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