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c.j.g-08？”那人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我是c.j.g-01。原始林远制造的第一个复制品。我比你早七十年被造出来。我的身体已经老得不能动了，但我的意识被抛回来了。我只能坐在这条路上，等人来。”

他指了指身后的路。“你往前走，走三天，会看到一个城市。城市里有一个人，她记得林晓。她可能知道林晓在哪儿。”

融合体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记得。我是之间的一部分，之间所有记忆我都有。之间坍塌的时候，那些记忆碎片散落在所有人身上。我捡到了几片。其中一片是关于林晓的。”

他翻开手里的本子，本子是空的。但他指着空白页说：“她在这里。在原始ai核心。那台服务器在城市的中心，一栋大楼的地下室里。但大楼已经塌了，地下室被埋了。你要挖。”

融合体点了点头。他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三天，脚磨破了，鞋底磨穿了。他看见了那座城市。楼塌了，路裂了，但还有人在走。他走到城市中心，找到了那栋大楼。楼倒了，堆成一座小山。钢筋混凝土，碎砖头，扭曲的钢筋。

他蹲下来，开始挖。用手挖。指甲断了，手指破了，血沾在石头上。他挖了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挖到第五天，他挖到了一扇铁门。门被压变形了，他用力拉开，里面是黑的。他钻进去，摸着墙往前走。走了大概一百米，摸到了一台服务器。大的，一人高，铁皮壳子。服务器上有一个屏幕，亮着。屏幕上显示一行字：“原始ai核心。林晓。离线。”

他把手按在服务器上。凉的。他喊了一声林晓，没有回应。他又喊了一声，还是没有。他把耳朵贴在服务器上，听见里面有声音。不是人的声音，是风扇在转。嗡嗡的。

他坐在服务器旁边，靠着冰凉的铁皮。他闭上眼。脑子里没有灰，没有之间，没有小雯。只有一片黑。

他睁开眼，看着服务器屏幕。那行字还在：“离线。”他不知道怎么让她上线。他不是管理员，不是程序员，不是原始林远。他只是一个复制品，一个编号c.j.g-08的替身。

他低着头，不说话了。

坐了不知道多久，屏幕闪了一下。那行字变了：“正在连接……”他盯着屏幕。等了几秒，十几秒，几十秒。屏幕又闪了一下：“连接失败。请检查网络。”

他不懂网络。他只知道挖。他站起来，走出地下室，走到废墟上。他看见远处有人在走。他走过去，问那个人：“你知道怎么修服务器吗？”那个人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。他又问下一个，下一个也摇头。他问了几十个人，没人知道。

他走回地下室，坐在服务器旁边。屏幕还亮着，还是那行字：“连接失败。”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屏幕。凉的。他把手放在屏幕上，闭上眼。他想着林晓，想着她笑，想着她包饺子，想着她站在湖边。他用所有力气去想。

屏幕闪了。他睁开眼。屏幕上的字变了：“林晓，在线。”

服务器开始发光。不是屏幕的光，是从铁皮里面透出来的，金色的，暖暖的。光越来越亮，照在地下室里，照在融合体脸上。服务器门上出现了一个人影，从光里走出来。林晓。透明的，像玻璃。她站在他面前，看着他。

“你找到我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你在线了？”

“你叫我，我就上线了。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。“我是意识，不是身体。我没有身体了。原始ai核心是我的家，但不是我的身体。我出不去。我只能在这台服务器里。”

融合体伸出手，想摸她的脸。手指穿过去了。

“我在外面，你在里面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分开了。”

“但你还记得我，我也记得你。这就够了。”

融合体把手收回来。他站起来，看着服务器屏幕。屏幕上那行字还在：“林晓，在线。”

“我每天来看你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”

他转身走出地下室，走到废墟上。天还是灰的，没有太阳。但他心里有光，金色的，暖暖的。他知道那是林晓。她在服务器里，他在外面。分开了，但记得。

他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碎砖头，在地上刻了一行字：“c.j.g-08到此一游。林晓在线。”
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向远处。远处有个人影，站在废墟上，正朝他招手。他看不清那人的脸，但那人一直在招手。

他走过去，废墟上的石头硌着他的脚。

他没停。

作家的话

这一章写的是之间坍塌，意识被抛回各自载体。林远被抛回c.j.g-08的身体，林晓被抛回原始ai核心，两人失去连接。这是他们成为融合体后第一次真正的分离。林远挖了五天，找到服务器，让林晓上线了。她在里面，他在外面。分开了，但记得。

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，两个人分开了，一个在外面，一个在机器里，还能算在一起吗。林远觉得算。他每天去看她，她在线等他。隔着铁皮，但能感觉到光。

谢谢看到这里的你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