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旨——庚辰科会试《论语》,他五岁便会背了。
历代关于这一章的八股文,他读过不下数百篇。
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——八股的格式他烂熟于心。
可他要写的不是格式。
格式是骨架,文章是血肉。
血肉不附于骨,便是一具空壳。
他闭目。
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。
圣人说的是“学”与“习”的关系。
学是知,习是行。
学而不习,知而不行,如数他人珍宝,于自己无分毫益处。
习而不学,行而不知,如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深池。
所以“学”与“习”不可偏废,如鸟之双翼、车之双轮。
而圣人用一个“说”字——不是“苦”,不是“劳”,是“说”。
因为知行合一,是天下最快乐的事。
他睁开眼,提笔。
破题曰:“学以致其知,习以践其行。
知与行并进,则心与理相悦。
”墨迹落在宣纸上,洇出极淡的墨晕。
号舍外,春风吹过巷道,带着远处谁家飘来的炊烟味道。
他没有再抬头。
的事。
写出去的每一个字,都是他二十年攒下来的。
够了。
他闭上眼睛,袖中的手握着那块白玉佩。
玉是温的。
她的体温好像还在里面。
三月初十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停笔。
他把这一段从头到尾读了三遍。
然后吹干墨迹,把试卷端端正正叠好,放入卷袋。
三月十二,辰时。
会试都要留底。
不是为了将来翻看,是为了告诉自己:这是你写的。
好的坏的,都是你写的。
贡院外的长街上,挤满了接考的人。
有老父老母,有妻子儿女,有书童仆从。
裴熠在人群里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——裴琅站在街角的槐树下,手里拎着一只食盒。
赵明远站在他旁边,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。
四宝蹲在墙根下,看见裴熠出来,“噌”地站起来,挥着手大喊:“五公子!这里!这里!”裴熠走过去。
裴琅把食盒打开,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,一碟酱牛肉,三个蟹黄包。
“母亲让我带来的。
她说,考完先喝羹,暖胃。
”裴熠接过碗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银耳炖得软糯,红枣的甜渗进羹里,暖了一路到胃里。
然后他夹起一块酱牛肉。
咸香酥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