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裴府沸腾了。
丫鬟们扔了扫帚互相抱着跳,小厮们满院子乱跑不知该干什么,厨房的婆娘们把锅盖敲得当当响。
周嬷嬷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,念了好几遍才发现自己念错了,念成了“无量寿佛”。
报喜的官差已经到了裴府门口。
大红喜报捧在手里,声音洪亮得像敲钟——“捷报!裴府裴熠老爷,庚辰科会试,他读过不下数百篇。
可殿试不是考你读过多少书。
殿试是考你——你自己,有没有气节。
他闭目。
气节不是喊出来的。
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,不是因为他们想名垂青史,是因为他们认为武王伐纣是以暴易暴。
他们不是为“气节”而死,是为自己相信的东西而死。
苏武北海牧羊十九年,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,是因为他是汉使。
汉使的节杖在他手里,他便不能丢。
不是为了气节,是为了“我是谁”。
他睁开眼,提笔。
“臣闻,气节者,非士大夫之标榜,乃士大夫之本色也。
何谓本色?饥而食,渴而饮,是人之本色。
见利而趋,见害而避,亦人之本色。
然士大夫之所以为士大夫者,以其能逆此本色而行也。
见利而思义,见害而思职。
此非矫情,乃其所学所信,已深入骨髓。
如苏武持节北海十九年,非为后世青史,乃为‘汉使’二字不敢忘也。
”他写得很快。
不是急,是心里的话涌到了笔端。
他继续写。
“臣尝闻,北境将士,手足皲裂犹握刀戟。
臣问其故,一老卒曰:‘我退了,身后的百姓怎么办?’此非豪壮语,乃其所处之位、所担之责,使之不得不然也。
故臣曰:气节非养出来的,是担出来的。
担一日,便有一日的气节。
担一世,便有一世的气节……”停笔。
他把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他把笔搁下。
午时,殿试毕。
三百贡士依次出殿。
日光刺眼。
保和殿外的广场上,汉白玉栏杆在日光下白得耀眼。
有人长出一口气,有人默默拭汗,有人面色如常,有人走出殿门便瘫坐在台阶上。
裴熠走出保和殿。
日光落在他脸上,他微微眯了眯眼。
日光落在他脸上,他微微眯了眯眼。
他没有回头。
裴熠穿过人群,没有和任何人对答案。
不是自信,是觉得没必要。
写出去的每一个字,都是他二十年攒下来的。
够了。
回到裴府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近思居的灯亮着。
卢氏坐在书房里,面前放着一碗银耳羹。
羹还冒着热气。
“母亲。
”“考完了?”“考完了。
”卢氏没有问考得如何。
她把银耳羹推到他面前。
“趁热喝。
”裴熠端起碗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银耳炖得软糯,红枣的甜渗进羹里,暖了一路到胃里。
“母亲,儿子想求您一件事。
”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