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身形。
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身形。
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依旧,只是眉宇间似乎比昨日在讲台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。
张局长率先迎上去,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,伸出手。
周叙与他握了握,动作礼貌而克制。
其他几位干部也依次上前,说着些送别和感谢的话。
周叙微微颔首,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。
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,听不真切。
只看到他的嘴唇翕动,神情是那种惯有的、有礼却疏离的平静。
阳光很好,将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分明。
额头饱记,鼻梁挺直,下颌线清晰。
那是一种与周遭嘈杂、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清贵气质。
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水墨画,误入了粗糙的市井图卷。
白芊芊躲在槐树后面,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看着他与众人客套寒暄,看着他微微侧头倾听,看着他抬手看了看腕表。
司机王叔从驾驶座下来,打开后备箱,将一只不大的行李箱放进去。
看来行李很简单。
告别似乎接近尾声。
张局长又说了几句什么,用力握了握周叙的手。
周叙点点头,转身,准备上车。
就在他拉开车门,一只脚踏上踏板的瞬间。
他的动作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然后。
仿佛只是随意地,目光朝车站侧面,白芊芊藏身的方向,扫了过来。
那目光很淡,很快,像掠过水面的飞鸟,没有停留。
但白芊芊的心,在那一刹那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将自已更深地藏进槐树斑驳的阴影里。
后背紧紧抵着粗糙的树皮,能感受到树干传来的微凉和清晨的潮气。
他……看见了吗?
应该没有。
距离这么远,她又躲在树后。
只是巧合吧。
她这样想着,胸口却闷得发慌,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周叙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便收了回去。
他弯腰,坐进车里。
王叔关上车门,小跑着绕到驾驶座。
黑色轿车的引擎发出一阵低鸣,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。
车子缓缓启动,调头,驶上了来时的路。
后面那辆吉普车也跟了上去,似乎是送行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,卷起淡淡的尘土,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,不见了踪影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,卷起淡淡的尘土,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,不见了踪影。
院子里送行的人又站了一会儿,互相说了几句话,便也各自散去。
车站恢复了之前的嘈杂和平常。
只有地上那两道新鲜的车辙印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汽油味。
证明刚才确实有车子来过,又走了。
白芊芊还躲在槐树后面。
许久,她才慢慢从树后走出来。
脚步有些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
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,明晃晃地照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走到刚才轿车停过的地方,低着头,看着地上清晰的轮胎痕迹。
尘土被碾过,留下规则的纹路。
她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那些尘土。
细腻,微凉。
就像那个雨天,伞柄的温度。
就像昨天,沾在她指尖的粉笔灰。
就像……他最后那似乎无意的一瞥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从一直紧紧抱着的布包里,拿出了那把用软布仔细包好的黑伞。
伞面折叠得整齐,黑色的尼龙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她解开布包,将伞拿在手里。
伞柄末端,那个小小的篆l“周”字,在晨光下清晰可见。
深刻,遒劲。
她握紧伞柄,木质温润的触感传递到手心。
然后,她抬起头,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。
道路尽头空荡荡,只有笔直延伸向远方的黄土路,和路两旁沉默的白杨树。
通往远方,通往她从未去过、只在书本和想象中存在的——
北京。
那里有清华园。
有他走过的路,看过的风景,呼吸过的空气。
也有她曾经不敢奢望,如今却想拼命抓住的未来。
她紧紧攥着伞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声音很低,很轻,却斩钉截铁。
仿佛立誓,又仿佛只是说给自已听:
“北京,清华,周叙……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将后面那几个字,清晰而有力地吐了出来:
“我会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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