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宿舍,天已大亮。
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白芊芊轻轻关上门。
将那把黑伞重新用软布包好,小心地放在床头小木箱的最里侧。
和那几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旧课本放在一起。
让完这些,她坐到桌边,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。
笔记本很旧了,封面是暗红色的塑料皮,边角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纸板。
里面密密麻麻写记了字。
有些是学习笔记,有些是随手摘抄的句子,还有些是零碎的心事。
翻到最新一页,空白。
她拿起钢笔,写下。
“清华·周叙”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画。
写完,她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墨迹未干的字上,泛着淡淡的蓝光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拂过“周叙”三个字。
指尖冰凉。
墨迹未干,沾了一点在指腹上,蓝盈盈的。
她看着那点蓝色,有些出神。
直到窗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、却依然清晰的嬉笑声和议论声。
“……真的假的?在车站?偷看男人?”
“千真万确!我表姑亲眼看见的!就今天一大早,躲在槐树后面,眼巴巴望着人家上车!”
“啧,这才刚离婚几天啊?就这么……不安分?”
“可不是嘛!听说那男的是北京来的大教授,坐小汽车的!她能巴望得上?”
“心比天高哟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,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弄。
白芊芊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指尖那点蓝色墨水,像是瞬间凝固了。
带着刺骨的凉意,顺着指尖,一路蔓延到心底。
她缓缓放下手,将笔记本合上。
塑料封皮发出轻微的“啪”的一声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——
谣像长了脚的风,一夜之间吹遍了纺织厂的每个角落。
白芊芊走在去车间的路上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背上的目光。
探究的,好奇的,鄙夷的,幸灾乐祸的。
她挺直脊背,目不斜视,脚步不疾不徐。
她挺直脊背,目不斜视,脚步不疾不徐。
进了车间,换上工装,站到纺车前。
机器轰鸣声响起,淹没了那些窃窃私语。
她戴上袖套,开始接线,手指在纱线间穿梭,动作娴熟而稳定。
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直到下午快下班时,车间主任老吴背着手,板着脸走进来,拍了拍手。
“全l女工,停下手里活,十分钟,开个会。”
机器声陆续停下。
女工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老吴站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,清了清嗓子,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。
“最近,厂里有些风风语,很不好!”
他声音拔高。
“严重影响了我们车间的团结,败坏了我们纺织女工的名声!”
“有些通志,刚离婚,就不知道检点!心思活泛了,眼睛长到天上去了!也不看看自已几斤几两!”
话虽没点名,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通地、或明或暗地投向了白芊芊。
白芊芊站在自已的纺车前,垂着眼,看着自已沾着蓝色染料的手指。
指节因为用力,有些发白。
老吴还在继续,唾沫星子横飞:
“我们纺织厂,是先进单位!决不允许这种作风不正、思想有问题的现象存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