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里,一直攥着工装的口袋。
右手里,一直攥着工装的口袋。
口袋里,硬邦邦的。
是她仅剩的积蓄。
还有那把……始终没有机会还回去的黑伞。
她捏紧了口袋里的东西。
指节发白。
脑海里,疯狂的念头,不可抑制地钻了出来。
北京。
她要去北京!
那里有清华。
有他可能走过的未名湖畔。
有他呼吸过的空气。
有她想都不敢想、却拼命想要抓住的未来。
她必须去。
无论如何。
她迈开脚步。
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
厂区里人来人往。
下工的铃声还没响,但已经有些闲散的人走动。
看到白芊芊走过来,不少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。
目光各异。
毕竟,昨天她当众顶撞车间主任的事,已经传开了。
今天又被第一个宣布下岗。
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女工,这几天,成了整个厂区的“名人”。
白芊芊目不斜视。
仿佛那些目光,都只是空气。
她走得很直。
路过水房附近时,几个女工正聚在那里说笑。
看见白芊芊走过来,笑声戛然而止。
其中就有王彩凤。
她缩了一下脖子,眼神躲闪,不敢看白芊芊。
倒是旁边一个平时就嘴碎的女工,撇了撇嘴,故意扬高了声音,阴阳怪气地说:
“哟,这不是咱们厂的大名人嘛?这是……收拾包袱走人了?”
旁边有人轻轻扯了她一下,示意她别说了。
那女工却像是来了劲,斜睨着白芊芊:
“心比天高,有什么用?还不是命比纸薄?啧啧,可惜了那张脸,还有那股子清高劲儿……”
白芊芊的脚步,没有停。
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。
让那几个原本还想再嘲讽几句的女工,像是被无形的墙壁堵住了嘴,讪讪地闭上了口。
——
——
宿舍楼越来越近。
她放慢了脚步。
胃里那点不适,在走出车间、被阳光暴晒、又被冷语刺激之后,似乎又隐隐有些翻腾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烦恶感。
走到楼下。
却看见楼门前,站着两个人。
一老一少。
顾寒洲的母亲。
和安倩。
两人并排站着,中间隔着一点距离。
顾母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外套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脸色有些憔悴,眼神复杂地看着走近的白芊芊。
安倩则站在她身侧靠后一点。
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,头发还是那两条油亮的麻花辫。
脸上化着淡妆,嘴唇涂得红润。
她看着白芊芊,眼神里没有昨天表妹那样的惊恐。
反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,和一丝怜悯。
是的,怜悯。
像看手下败将的那种怜悯。
白芊芊的脚步,停在了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。
她看着顾母。
三个人,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。
空气里,只有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声,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过了半晌。
顾母终于开口了。
她看着白芊芊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,声音也有些干涩:
“芊芊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。
“寒洲他……刚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她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安倩,又很快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白芊芊。
声音更低了些。
“他说……他在市里,托了关系,可以帮你安排一个工作。”
“是市招待所的服务员。”
顾母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声音艰涩地继续往下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
“虽然……虽然不如纺织厂是国营,但好歹……是份正经工作。管吃住。”
她看着白芊芊苍白却平静的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
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说出了那句话:
“离开这儿吧,芊芊。离开这是非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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