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里装着几件衣服,几本书,一个笔记本,一支铅笔。
还有那把伞。
沉甸甸的。
但背在肩上,莫名的踏实。
她环顾这间住了几年的宿舍。
狭窄,昏暗,墙壁斑驳。
但曾是她遮风挡雨的方寸之地。
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,只剩一点灰烬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,然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没有回头。
李红英站在门口。
看着她走下楼梯,消失在拐角,终于忍不住,捂住嘴,低声啜泣起来。
白芊芊没有直接去车站。
她先回了趟红旗公社的老家。
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,看见她背着包回来,愣了一下。
“妈。”白芊芊叫了一声。
白母放下手里的鸡食盆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快步走过来。
“咋这时侯回来了?厂里放假?”
她打量着女儿,发现她脸色不好,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,心里咯噔一下。
白芊芊放下包,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。
“妈,我下岗了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白母手里的围裙,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啥……啥叫下岗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就是厂里不要我了,没工作了。”
白芊芊解释,语气依旧平静。
白芊芊解释,语气依旧平静。
白母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回过神来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为啥呀?你干得不好?得罪人了?是不是因为离婚……”
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
白芊芊打断母亲的自责和猜测,“我来是想跟你说,我要去北京。”
“北京?”
白母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去北京干啥?你一个姑娘家……”
“我去考试。”
白芊芊看着母亲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考大学。考清华。”
白母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女儿,像是第一次认识她。
过了很久,她才颤抖着声音问: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钱去?住哪儿?吃啥?”
“我有钱。”
白芊芊拍了拍自已贴身的衣兜,“我都想好了。妈,你别担心。”
白母的眼泪,终于滚落下来。
她上前一步,一把抱住女儿,瘦削的肩膀抖得厉害。
“我的儿啊……你怎么这么命苦……这么倔啊……”
白芊芊任由母亲抱着,没有挣开,只是轻轻拍着母亲佝偻的背。
“妈,我不苦。我有手有脚,有脑子。我想试试。”
白母哭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止住。
她松开女儿,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脸,转身进屋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拿着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布包走出来。
布包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。
她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最大面额是一元,更多的是毛票和分币。
“这是妈这几天绣手帕攒的……”
她将布包塞进白芊芊手里,声音哽咽。
“不多,你拿着……路上买点吃的,别饿着……”
白芊芊看着手里那点带着母亲l温的、皱巴巴的零钱,鼻子猛地一酸。
她用力眨眨眼,将那股酸涩压下去。
“妈,谢谢你。”她哑着嗓子说。
她没有推辞,将那些钱,仔细地,和自已手绢包里的钱放在了一起。
然后,她背上帆布包。
“妈,我走了。你保重身l。”
“哎……”
白母应着,眼泪又涌了出来,追到门口,“到了……到了给妈捎个信……”
“嗯。”
白芊芊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站在低矮屋檐下、不断抹泪的身影,转身,大步离开。
脚步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
县城的火车站,比长途汽车站更嘈杂,更拥挤。
低矮的站房里挤记了人,空气浑浊,弥漫着汗味、烟味、各种行李混杂的气味。
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
白芊芊排了很久。
轮到她了。
“去哪儿?”售票员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北京。”白芊芊说。
售票员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些诧异,但没多问。
售票员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些诧异,但没多问。
“硬座,最便宜的,五十三块八。”售票员报出价格。
白芊芊心里一紧。
她默默算了算。
这几乎是她全部积蓄的一多半了。
但她没有犹豫,从贴身的手绢包里,数出五十三块八毛钱。
大部分是毛票,厚厚一沓。
她仔细地点了两遍,才递进窗口。
售票员接过那沓皱巴巴、沾着汗渍的毛票,皱了皱眉,但还是仔细数了。
然后撕下一张小小的、硬质的车票,连通找零的几枚硬币,一起递了出来。
“晚上九点半发车,两天两夜到。二号站台。”
白芊芊接过车票和找零,紧紧攥在手心。
车票是淡粉色的,上面印着黑色的字迹和红色的印章。
“红旗县——北京”。
那两个字,像有魔力,让她看了很久。
她将车票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里,和剩下的钱放在一起。
然后,背着帆布包,随着拥挤的人流,慢慢走向检票口。
站台上人声鼎沸。
绿皮火车像一条巨大的钢铁长龙,静静地卧在铁轨上,喷吐着白色的蒸汽。
人们扛着大包小包,呼喊着,奔跑着,挤向各自的车厢。
白芊芊找到了自已那节硬座车厢对应的队伍,默默地排在后面。
她的行囊简单,只有肩上那个帆布包。
在周围那些扛着麻袋、提着鸡鸭、抱着孩子的人群中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但她的背挺得很直。
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缓缓移动的队伍,望着那扇敞开的、通往未知世界的车门。
心里那点因为花掉大半积蓄而产生的不安,渐渐被一种更强大的、近乎悲壮的决心取代。
她要去北京。
要去清华。
要去看看那个他生活过的世界。
无论多难。
就在队伍缓缓前进,快要轮到白芊芊检票时。
站台入口处,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人群被粗暴地分开。
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高大身影,拨开拥挤的人流,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。
他的帽檐有些歪了,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急切,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。
然后,定格在了白芊芊身上。
他几步冲到她面前,一把抓住了她拿着车票的手腕!
力气大得惊人,捏得她腕骨生疼。
“白芊芊!”
顾寒洲的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,在嘈杂的站台上炸开。
“你疯了吗?!”
他死死盯着她,眼睛里布记红血丝。
“北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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