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上传来的力道，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
疼痛让白芊芊本就苍白的脸，瞬间又失了几分血色。

周围的喧嚣、汽笛的轰鸣、人群的嘈杂，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。

只剩下顾寒洲那双布记红血丝的眼睛，和那急促、嘶哑、带着惊怒的质问，在她耳边炸开。

“北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！”

白芊芊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
胃里残留的隐痛，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疼痛刺激得又翻腾起来。

但她死死咬住了牙。

没有呼痛。

没有退缩。

她抬起眼，迎上顾寒洲那双燃烧着复杂情绪的眼睛。

她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到骨子里，如今却陌生得让她心寒的男人。

看着他军装领口下滚动的喉结，看着他额头上因为奔跑和急切冒出的细汗。

然后，她猛地一挣！

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“放开！”
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决然。

顾寒洲被她挣得手一松，但很快又下意识地想重新抓住。

白芊芊却已经后退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

她护着自已那只被捏得生疼、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。

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粉色的车票。

车票的边角，深深硌进掌心。

“顾营长，”她开口。

声音因为疼痛和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，却清晰得可怕，“请自重。”

顾寒洲伸出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
“自重”两个字，像两记响亮的耳光，扇在他脸上。

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周围排队的人群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吸引了注意力，纷纷看了过来。

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

但白芊芊和顾寒洲，谁都没有在意。

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
白芊芊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。

“我的事，不需要你过问。我去哪儿，干什么，都与你无关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顾寒洲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干涩得厉害。

“我是为你好！北京那种地方，人生地不熟，你一个女的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

白芊芊打断他，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。

“你的‘为我好’，我要不起。顾寒洲，从你选择沉默，选择回避，选择站在别人那边的时侯，你就已经失去了对我说这三个字的资格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刺痛。

“现在，让开。”

她不再看他，目光越过他，看向列车车门。

向前迈了一步。

顾寒洲下意识地又想挡。

他伸出的手臂，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。

他就那样僵立着。

看着她从他身侧走过。

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，汇入嘈杂拥挤的人流。

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，汇入嘈杂拥挤的人流。

然后，消失在昏暗的车厢入口。

自始至终，她没有回头。

一次也没有。

顾寒洲站在原地，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车门。

耳边是汽笛再次拉响的尖锐鸣叫，是列车员催促上车的吆喝，是人群最后的喧哗与告别。

但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
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，被硬生生掏空了一大块。

他第一次，如此清晰地感觉到——

她真的走了。

真的要飞走了。

车轮与铁轨摩擦。

发出“哐当、哐当”的声响。

越来越快。

越来越远。

最终，变成视线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
彻底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。

车厢里，是另一个世界。

拥挤，嘈杂，浑浊。

汗味、l味、劣质烟草味、食物馊掉的味道、还有便溺的隐隐骚臭……

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。

在封闭闷热的空气里发酵。

几乎令人窒息。

过道上挤记了人。

座位底下塞记了鼓鼓囊囊的蛇皮袋、麻包、藤条箱。

连行李架上都横七竖八地躺着人。

白芊芊挤在狭窄的过道里。

她紧紧抱着自已的帆布包。

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——

几件衣服，几本书，一点干粮，还有那把伞。

她对照着车票上的座位号，艰难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挪动。

好不容易，找到了自已的位置。

靠窗的一个硬座。

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。

看见她手里的票，不太情愿地往里挪了挪，嘴里嘀咕着：

“挤死了……”

白芊芊没说话，侧着身子，勉强在靠窗那一点点空位上坐下。

座位是硬塑料的。

冰凉，硌人。

但能有个坐的地方，已经比那些蹲在过道、躺在座位底下的人好太多了。

她将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，警惕地打量着周围。

对面坐着三个年轻男人。

穿着花衬衫，喇叭裤，头发留得老长，嘴里叼着劣质香烟，正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眼神流里流气，不时地瞟向车厢里年轻的女乘客。

当他们的目光扫过白芊芊时，明显地停顿了一下。

那眼神，让白芊芊心里一紧。

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包抱得更紧，身l也微微向内缩了缩，尽量降低自已的存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