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眼,假装看着窗外。
她垂下眼,假装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飞速后退的、黑漆漆的田野和零星灯火。
火车“哐当、哐当”地行驶着,单调的节奏催人欲眠。
但白芊芊不敢睡。
她只是闭着眼,假装休息,耳朵却竖得高高的,警惕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。
时间在浑浊的空气和嘈杂的人声中缓慢流淌。
夜幕彻底降临。
车厢顶棚那几盏昏黄的灯亮了起来,光线微弱,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
更多的人蜷缩在座位上、过道里,打起了瞌睡。
鼾声、梦呓声、孩子的哭闹声,此起彼伏。
那三个年轻男人似乎也消停了,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但白芊芊依然紧绷着神经。
怀里抱着的帆布包,硬硬的边角硌着她的胸口,带来踏实感。
她临行前,将一支铅笔,偷偷在宿舍的水泥窗台上,磨得异常尖锐。
她不知道会不会用上。
但愿不会。
……
深夜。
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单调声响,和偶尔响起的咳嗽、翻身声。
白芊芊也抵不住疲惫和困意,头一点一点地,打起了瞌睡。
但她睡得很浅。
像惊弓之鸟。
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,都能让她瞬间惊醒。
迷迷糊糊中,她感觉到对面似乎有人动了一下。
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像是有人起身。
她心里一凛,强迫自已从昏沉中清醒过来,但没有立刻睁眼。
她感觉到一个身影,靠近了她。
带着浓重的烟味和汗酸味。
一只手,似乎试探性地,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。
粗糙,湿热。
白芊芊的胃猛地一缩。
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。
但她没动。
只是闭着眼,呼吸平稳,仿佛还在熟睡。
那只手停顿了一下,见她没反应,胆子似乎大了起来。
开始顺着她的手背,慢慢往上,朝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帆布包摸去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布包边缘的刹那。
白芊芊猛地睁开了眼睛!
黑暗中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点寒星。
没有惊恐,没有尖叫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凶狠。
她一直紧握在帆布包下的右手,倏地抽出!
手里握着的,不是别的。
正是那支被她磨得尖利无比的铅笔!
铅笔的木质笔杆被她攥得死紧。
尖锐的铅芯,正对着那只伸过来的、不怀好意的手!
尖锐的铅芯,正对着那只伸过来的、不怀好意的手!
距离那只手,不过寸许!
动作快、准、狠!
那只手的主人,显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,吓得“嗷”一嗓子,触电般缩了回去。
整个人也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撞在了身后的座椅靠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周围几个浅眠的乘客被惊醒,迷迷糊糊地看过来。
对面另外两个打盹的年轻男人也惊醒了,揉着眼睛,不明所以地看着通伴。
那个被铅笔指着的男人,是个三角眼,脸色蜡黄。
此刻他惊魂未定,脸色更白了,又惊又怒地瞪着白芊芊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:
“操!你他妈有病啊!拿个破铅笔想干啥?”
白芊芊依旧举着那支铅笔,手很稳,眼神更冷。
她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三角眼。
目光像两把刀子。
竟让那三角眼和她对视了几秒后,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
他原本想再骂几句,甚至动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。
可看着她手里那支尖锐的铅笔。
和她那双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拼命的眼睛。
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妈的……晦气!”
他最终只是啐了一口,狠狠瞪了白芊芊一眼,骂骂咧咧地坐回了自已的位置。
“看什么看!睡觉!”
他对着另外两个通伴吼了一声,似乎想掩饰自已的狼狈。
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。
不少醒着的乘客,都偷偷打量着这个看似柔弱、却敢拿铅笔对着流氓的年轻姑娘。
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。
白芊芊缓缓放下了举着铅笔的手。
但手指依旧紧紧攥着笔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掌心,早已被冷汗浸透,湿漉漉,黏腻腻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,撞得肋骨生疼。
后怕的感觉,此刻才像潮水般席卷而来,让她四肢发软,几乎要瘫倒在座位上。
但她强撑着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重新将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,那支铅笔,就握在手中,藏在布包下面。
她再也不敢有丝毫睡意。
目光警惕地扫过对面那三个重新闭上眼睛、却不时偷偷掀开眼皮瞥她一眼的男人。
然后,她转过头,望向车窗外。
窗外,是无边无际的、浓稠的黑暗。
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寥落的灯火。
火车依旧“哐当、哐当”地行驶着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在心中,无声地,却又无比清晰地,对自已说:
北京。
我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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