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三天的住宿费。
妇女接过钱,数了数,揣进兜里。
妇女接过钱,数了数,揣进兜里。
然后从腰间拿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,带着她走到院子角落一个低矮的、像是储藏室的小门前。
打开门,一股混合着潮湿、霉味和人l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很暗,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天光。
能看见一条向下的、陡峭的水泥台阶。
“下去,左边第一个门,自已找空铺位。”
妇女说完,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,转身就走了。
白芊芊站在门口,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鼓起勇气,摸索着走下台阶。
台阶很陡,很滑,墙壁湿漉漉的。
下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两边是几扇紧闭的木门。
走廊尽头似乎有个小窗户,透进一点微弱的光,但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。
空气更加浑浊沉闷。
她找到左边第一扇门,推了推,没锁。
里面是一个大房间,没有窗户,只有屋顶吊着一盏昏黄的、瓦数很低的灯泡。
借着昏暗的光线,能看到房间里挨挨挤挤摆着七八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。
床铺上堆着颜色暗淡的被褥,有些还躺着人,发出沉重的鼾声。
空气里的味道更加复杂难闻。
汗味,脚臭味,食物残渣的馊味,还有一股地下特有的、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。
白芊芊的胃,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她找到一个靠近门口的下铺,上面没有被褥,只有一张光秃秃的、散发着异味的草席。
她将帆布包放在床脚,坐了下来。
床板很硬,硌得人生疼。
但至少,有了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。
她需要尽快找到工作。
生存下去。
然后,才能想别的。
接下来的两天,白芊芊几乎跑断了腿。
她拿着那张从家里带来的、盖着红旗公社革委会公章的介绍信。
走遍了前门附近她能看到的所有招工的地方。
电线杆上,墙壁上,那些花花绿绿的招贴里,有餐馆招洗碗工,有小工厂招临时工,有建筑工地招小工……
但要么要求本地户口,要么嫌她是女的,没力气,要么工作时间太长,从早到晚,根本没有时间看书。
她甚至去了一家离住处不远的纺织厂。
但门口的招工告示明确写着:需本市城镇户口,熟练工优先。
她连门都没能进去。
傍晚,她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,回到那条嘈杂的胡通。
生存的压力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身上剩下的钱,只够支撑很短的时间了。
如果再找不到工作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。
疲惫和饥饿让她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她走到胡通口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。
犹豫了一下,还是掏出几分钱,买了一个最便宜的、没有任何馅料的干烧饼。
然后,在胡通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墩上坐下。
小口小口,珍惜地啃着那干硬粗糙的烧饼。
小口小口,珍惜地啃着那干硬粗糙的烧饼。
烧饼没什么味道,还有些硌牙。
但她吃得很慢,很仔细。
就在这时。
胡通口那条相对宽敞些的街道上,缓缓驶过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型流畅,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。
车窗半开着。
白芊芊的余光,无意中瞥了过去。
然后,她的动作,猛地顿住了。
嘴里那口干硬的烧饼,忘了咀嚼。
她的目光,像被磁石吸住,死死地、牢牢地钉在了那半扇车窗后。
车窗后,是一个侧影。
穿着浅色的衬衫,外面套着件深色的开衫。
鼻梁上,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。
侧脸的线条清峻,下颌线清晰。
只是匆匆一瞥。
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全貌。
但那熟悉的轮廓,那副眼镜,那种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的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清贵气质……
像一道闪电,猝不及防地劈中了白芊芊!
她的心脏,在那一瞬间,骤然停止了跳动!
随即,以疯狂的速度,猛烈地撞击着胸腔!
咚咚!咚咚!咚咚!
像要挣脱束缚,蹦出嗓子眼!
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上了头顶,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的手一抖,剩下的半个烧饼,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,滚了一身尘土。
但她毫无所觉。
只是呆呆地,死死地,望着那辆轿车。
望着那扇半开的车窗。
望着里面那个模糊的、却在她脑海里无比清晰的侧影。
是他吗?
是……周叙?
怎么会……
车子的速度并不快。
但就在她愣神的这几秒钟里,它已经驶到了胡通口前方不远。
那里,有一个看起来普通、但门口设有岗哨、有士兵站岗的大院。
黑色轿车没有任何停顿,径直驶入了那个守卫森严的大门。
厚重的铁门,在车子进去后,缓缓地、无声地合拢。
将外面喧嚣的世界,和里面那个神秘而遥远的天地,彻底隔绝开来。
也将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,彻底吞没在深宅大院的寂静里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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