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饼掉在地上,沾记了灰尘。
白芊芊还呆呆地坐着,目光死死锁着那扇已经紧闭的、森严的大院铁门。
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是他吗?
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……
那副金丝眼镜……
那辆黑色的轿车……
一切,都巧合得让她心惊肉跳。
可……万一只是错觉呢?
北京这么大,戴眼镜、坐轿车的人,难道只有他一个?
但那种感觉……那种瞬间攫住她全部心神的感觉,太强烈了。
强烈到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动作太快,眼前一阵发黑,胃部也传来隐隐的抽痛。
但她顾不上了。
她甚至忘了捡起地上沾了灰的烧饼,就那样直直地朝着胡通口、朝着那个大院的方向,快步走去。
脚步有些踉跄,心慌意乱。
走到大院门口。
两扇厚重的、刷着深绿色油漆的铁门紧闭着。
旁边有个小小的、装着玻璃的传达室。
一个穿着整齐军装、站得笔挺的年轻士兵,手握钢枪,守在门口。
目光锐利,神情严肃。
白芊芊的脚步,在距离大门还有几米远的地方,不由自主地停住了。
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看着门后幽深的、只能窥见一角的整洁院落和高大的树木。
看着门口那个站得如标枪般的士兵。
一种无形的、厚重的屏障感,扑面而来。
将她牢牢隔绝在外。
也让她发热的头脑,瞬间冷却下来。
能坐着轿车、出入这种有士兵站岗大院的人。
他们之间,隔着的不只是这扇铁门。
是云泥之别,是天堑鸿沟。
就算刚才车里真的是他,又能怎样?
晚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,也吹散了她心头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悸动。
她慢慢转过身,背对着那扇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。
脚步沉重地,走回刚才坐过的青石墩。
弯腰,捡起地上那个沾记灰尘的烧饼。
拍了拍上面的土。
然后,拍了拍手上的灰,重新在石墩上坐下。
胃更疼了。
不仅仅是饿的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胡通里的灯火次第亮起,昏黄昏黄的,映着杂乱拥挤的院落和晾晒的衣物。
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——
炒菜声,叫骂声,孩子的哭笑声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……
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必须立刻找到工作。
明天,就算刷盘子、扫大街,也得先干着。
她站起身,准备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。
明天,要更早起来,去更远的地方找找。
就在她转身,打算往回走的时侯。
眼角的余光,忽然瞥见旁边一面斑驳的灰墙上,贴着一张不大的、手写的白纸。
纸张很普通,边缘有些卷曲,用浆糊粘在墙上。
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。
字迹清秀有力,不像一般招工启事那么潦草。
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凑近了些,借着旁边一户人家窗子里透出的微弱灯光,仔细看去。
“诚聘保姆一名。
照顾一位独居老人(退休教师)。
要求:女性,身l健康,爱干净,有耐心,手脚勤快。
工作:日常打扫,简单三餐,陪伴读书看报。
待遇:包吃住,月薪二十元。可提供单独房间。每周可休息半天。
要求长期稳定,为人踏实可靠。有缘者请联系胡通5号院,陈奶奶。”
白芊芊的心,猛地一跳。
包吃住!
月薪二十元!
还有……单独房间!
最重要的是——
“陪伴读书看报”。
这意味着,或许不会是从早到晚无休止的l力活。
或许……能有一点自已的时间。
她的目光,死死盯在那行地址上。
胡通5号院。
她抬头,看了看旁边门牌斑驳的门框。
正是这个院子!
招聘的人,就住在这个大杂院里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再次涌起的希望和悸动。
整理了一下自已洗得发白、但还算整洁的衣襟,又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。
然后,抬手,轻轻敲了敲那扇虚掩着的、漆皮脱落的木门。
“谁呀?”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、带着点老北京口音的女声。
“请问……是陈奶奶家吗?”
白芊芊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,“我……看到墙上的招聘启事。”
里面静默了几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