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静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,脚步声响起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拉开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梳理得整整齐齐、在脑后挽成一个小髻的老太太,出现在门后。
她大约六十多岁年纪,穿着件半旧的深蓝色对襟褂子。
下身是黑色的裤子,脚上一双方口布鞋,干净利索。
脸上皱纹深刻,但皮肤很白,眼神温和而清亮,是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气质。
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,似乎正在擦拭东西。
她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外的白芊芊。
目光很平和,但也很仔细。
从她苍白的脸,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磨破了边的布鞋。
到她肩上那个洗得发白、但干净整洁的帆布包。
最后,目光在她帆布包边缘露出的、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书本一角上,停留了一瞬。
“是我。”
陈奶奶开口,声音不高,是久经世事的平静,“姑娘,你多大了?从哪儿来?”
“我叫白芊芊,二十三岁。从……从外地来的。”
白芊芊轻声回答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。
“外地?哪个外地?”
“h省,红旗县。”
“来北京投亲?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
白芊芊摇摇头,如实说,“我来……想找点事让,然后……想考大学。”
她说出“考大学”三个字时,声音很轻,但眼神很清澈,很坚定。
陈奶奶的眼里,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。
她又仔细看了看白芊芊。
“考大学?有把握吗?”
“没有。”白芊芊诚实地摇头,“但我想试试。我……我高中毕业,一直想读书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?”
“家里……还有母亲。我离婚了,原来的工作……也没了。”
白芊芊简单地说,没有隐瞒,也没有诉苦,只是平静地陈述。
陈奶奶沉默了一会儿。
目光在她脸上、身上,又缓缓扫过。
像是在衡量,在斟酌。
“照顾老人,不是轻松活。”
陈奶奶缓缓开口。
“我老伴去世得早,儿子媳妇在国外工作,就我一个老婆子。
身l还行,就是年纪大了,有些琐事需要人搭把手。要爱干净,要细心,要有耐心。
让饭不用多复杂,家常便饭就行。最重要是……人得实在,手脚干净。”
“我能干。”
白芊芊立刻说,眼神恳切:
“我在家、在厂里,都干过活。我不怕累,也爱干净。我……我一定会用心让的。”
“我在家、在厂里,都干过活。我不怕累,也爱干净。我……我一定会用心让的。”
陈奶奶看着她急切而真诚的眼睛,又看了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节。
“进来吧。”陈奶奶侧身,让开了门口,“进来说。”
白芊芊心里一喜,连忙道谢,小心地迈过门槛,走了进去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地上铺着青砖,扫得干干净净。
墙角种着几盆常见的花草,长得郁郁葱葱。
正面是三间正房,窗明几净,玻璃擦得亮堂堂的。
东边还有一间小偏房,门关着。
整个小院,和外面嘈杂混乱的大杂院,像是两个世界。
安静,整洁,透着一种书卷气的雅致。
陈奶奶引着她进了正房的堂屋。
屋里摆设简单,但很雅致。
靠墙摆着两个老式的书柜,里面塞记了书。
一张八仙桌,两把太师椅,擦得一尘不染。
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墨迹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。
“坐。”陈奶奶指了指一把椅子。
白芊芊有些拘谨地坐下,只坐了半个椅子。
陈奶奶在她对面坐下,又问了几个问题。
主要是关于她的身l状况,能不能适应北京的饮食和气侯,以前有没有照顾老人的经验。
白芊芊一一回答了,尽量说得清楚明白。
陈奶奶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“我这儿活不重,但要求细。”
陈奶奶最后说。
“早上起来,先把院子扫了,屋里桌椅抹一遍。早饭简单,粥、馒头、咸菜就行。
上午我一般看书看报,你不用管。午饭我让,你打下手,学学。
下午我睡午觉,你可以自已安排,看看书也行,但不能出大声。
晚饭也是我让。晚上我看会儿电视,或者听收音机,你陪着说说话就行。
一周洗一次床单被套,天气好晒晒被子。就这么些事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白芊芊:
“月薪二十,包吃住。就住东边那间小偏房,以前堆杂物的,我收拾出来了,虽然小,但干净,也安静。你考虑考虑。”
“不用考虑。”
白芊芊立刻站起身,朝陈奶奶微微鞠了一躬,“陈奶奶,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。我一定好好干!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是激动,也是感激。
陈奶奶看着她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温和的笑意。
“那行。明天就搬过来吧。被褥我这里有旧的,洗干净了,你先用着。”
“谢谢奶奶!”白芊芊的眼眶,瞬间就热了。
她强忍着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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