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到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僵在那里,手指还按在翘起的玻璃板一角,忘了收回。
直到门口传来陈奶奶温和的声音。
“芊芊,还没睡?灯还亮着。”
白芊芊浑身一激灵,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,猛地缩回手,慌乱地合上笔记本,盖住了那张照片。
心脏跳得更快了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就……就睡了,奶奶。”
她声音有些发紧,尽量让自已的语气听起来正常,“整理一下笔记。”
“别熬太晚,伤眼睛。”
陈奶奶的声音在门外顿了顿,似乎要离开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桌上有热水,渴了自已倒。”
“哎,知道了,谢谢奶奶。”
白芊芊应着,侧耳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回到正房,关上了门。
小院重新陷入寂静。
但她心里的惊涛骇浪,却久久无法平息。
她重新坐下,看着桌上那本合拢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下面,是那块玻璃板。
玻璃板下面,是那张只窥见一角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……是谁?
为什么会和周叙那么像?
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,闪电般划过脑海。
让她瞬间手脚冰凉,又滚烫如火。
难道……
不,不可能。
世界哪有那么小?
北京城这么大,她偏偏就住进了可能和他有关的人家里?
这也太巧了。
这一夜,她几乎没怎么合眼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,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。
干活时也有些心神不宁,擦桌子时差点碰倒了桌上的笔筒。
“怎么了?昨晚没睡好?”
吃早饭时,陈奶奶看了她一眼,随口问道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白芊芊连忙摇头,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,食不知味。
她偷偷抬眼,打量坐在对面的陈奶奶。
老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整洁的对襟褂子,慢条斯理地喝着粥,动作优雅从容。
脸上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与慈祥。
怎么看,都是一位普通的、有教养的独居老人。
和那个坐着轿车、出入深宅大院、清贵遥远的周叙……
似乎很难联系在一起。
可是……
白芊芊的心,又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。
她捏着筷子的手,微微用力。
犹豫再三,在收拾碗筷的时侯,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。
装作不经意地,指着书桌玻璃板的方向,轻声问:
“奶奶,那玻璃板下面……压着的照片,是您家里人吗?看着……挺精神的。”
“奶奶,那玻璃板下面……压着的照片,是您家里人吗?看着……挺精神的。”
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,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。
陈奶奶正在用抹布擦拭灶台,闻动作顿了顿,抬起头,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昏黄的光线下,玻璃板反着光,看不清下面的照片。
但陈奶奶显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张。
老人的脸上浮起笑意。
“那张啊。”陈奶奶放下抹布,走到书桌前,弯下腰,仔细看了看玻璃板下的照片。
她的手指,隔着冰凉的玻璃,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充记了温柔。
“是我儿子,和儿媳妇。”
白芊芊的心,猛地一沉。
儿子和儿媳……
“他们……看着真好。”
她低声说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陈奶奶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,目光依旧流连在照片上。
“是啊,他们是真好。”
陈奶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“我儿子,是学物理的,性子闷,不爱说话,就知道钻在书堆里。
我儿媳妇,是学文学的,活泼,爱笑。两个人,一个静,一个动,倒是互补。”
她顿了顿,指向照片上那个年轻人旁边,依偎着的、梳着两条长辫子、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子。
“你看,这就是我儿媳妇,多俊。”
白芊芊凑近了些,这才看清,照片上确实是两个人。
年轻男子穿着中山装,站得笔直,神情严肃内敛。
他身旁,靠着一个通样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子,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。
眉眼弯弯,笑容灿烂,正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男子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,但那种无声的亲密和默契,却透过泛黄的相纸,清晰可感。
“他们……”白芊芊犹豫着,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“他们都在国外,不常回来。”
说着,她指着照片下方,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,还站着一个更小的身影。
大约七八岁的样子,是个小男孩。
穿着小小的、不合身的旧军装。
站得笔直,小脸板着,眉头微微蹙着。
眼神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、过早的严肃和疏离。
“喏,这个,”
陈奶奶的指尖,轻轻点了点那个小男孩。
“是我孙子。那时侯还小,也不爱照相,板着个脸,像谁欠他钱似的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嗔怪,但更多的,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骄傲。
“我孙子,随他爸,也是个闷葫芦,从小就不爱笑,就爱看书。现在……也跟他爸一样,搞学问呢。”
白芊芊的呼吸,在听到“孙子”两个字时,骤然屏住了。
她的目光,死死锁在了照片上那个小小的、板着脸的男孩身上。
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又猛地松开!
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几乎听不清陈奶奶后面又说了什么。
那个男孩……
那个穿着旧军装、板着脸、眉眼间已经能看出日后清峻轮廓的小男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