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穿着旧军装、板着脸、眉眼间已经能看出日后清峻轮廓的小男孩……
是陈奶奶的孙子。
是周叙。
原来……真的是他。
世界……真的就这么小。
小到她误打误撞,竟然住进了他祖母的家里。
成为了照顾他祖母的保姆。
这巧合,荒诞得让她想笑,又心酸得让她想哭。
她离他这么近了。
“……芊芊?芊芊?”
陈奶奶的声音,将她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。
“啊?奶奶,您说什么?”白芊芊慌忙回神,脸上有些发热。
“想什么呢,这么入神?”
陈奶奶看了她一眼,倒也没在意,重复道:
“我说,我孙子,叫叙。周叙。在清华教书,不常回来。
你要是有什么学习上特别难的,等他回来,我让他给你讲讲。他那脑子,随他爸,好使。”
“不……不用了,奶奶。”
白芊芊连忙摆手,心慌得厉害,“我……我自已能行,不懂的……问您就行。”
让她去问周叙题目?
光是想想那个场景,就让她脸颊发烫,心跳如鼓。
“跟我还客气啥。”
陈奶奶笑了笑,没再坚持,转身继续去收拾灶台了。
白芊芊站在原地,看着老人微微佝偻却依然挺直的背影。
又看了看玻璃板下那张承载着过往岁月的照片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知道了陈奶奶和周叙的关系后。
白芊芊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和紧张,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工作。
相反,她干得更加卖力,更加细心了。
她知道,陈奶奶是退休的大学图书馆管理员。
这是陈奶奶闲聊时告诉她的。
难怪家里有那么多书,难怪气质那么儒雅。
陈奶奶很喜欢看书,也鼓励她学习。
甚至偶尔,看到她抱着那本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啃得眉头紧锁时,会放下手里的报纸,走过去,指着某个定理,用浅显的语给她解释几句。
虽然陈奶奶的专业是文科,但老一辈的知识分子,底子扎实,触类旁通,总能给她一些意想不到的启发。
白芊芊感激不尽。
她更加珍惜下午那点宝贵的学习时间。
小院里安安静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偶尔几声远远的鸽哨。
她伏在书桌前,心无旁骛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日子,就在这种平淡、充实。
又带着一丝隐秘期待中,一天天过去。
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小院,喜欢陈奶奶。
陈奶奶也越来越喜欢这个话不多、眼神清亮、让事踏实勤快、眼里有活、心里有数的姑娘。
有时会多给她盛一勺菜,有时会把她叫到身边,絮絮叨叨说些过去的往事,有时会默默把儿子以前留下的、还算新的衣服改一改,给她添件衣裳。
白芊芊心里暖暖的。
这北京城,似乎也没有刚来时感觉的那么冰冷可怕了。
她甚至觉得,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,也很好。
她甚至觉得,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,也很好。
安稳,平静,有书读,有人关心。
当然,心底最深处,偶尔还是会泛起一丝涟漪。
关于那个名字,关于那个清冷的身影。
但她从不敢多问,也从不表露。
只是把那点心思,深深埋在心底,化作更努力的动力。
……
这天下午,陈奶奶照例午睡。
白芊芊轻手轻脚地收拾完厨房,回到自已房间,准备复习。
推开房门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书桌。
忽然,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书桌上,似乎多了点东西。
她走近些。
在她的那堆课本和笔记本旁边,多了一本厚厚的、硬壳精装的书。
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,印着烫金的、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。
纸张很厚,质感高级,散发着淡淡的油墨清香。
她有些疑惑。
这本书不是她的。
陈奶奶的?可陈奶奶的书,一般都放在正房的书柜里,很少拿到她这边来。
她小心地拿起那本书。
很沉。
翻开。
里面密密麻麻,全是英文。
夹杂着复杂的图表和公式。
她一个字也看不懂。
但那种严谨、精密、深邃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这是一本专业的、高深的学术著作。
她正翻看着,目光忽然被书页间夹着的一样东西吸引。
那是一枚书签。
很特别的书签。
不是纸让的,而是一片真正的、薄薄的银杏叶。
叶子被精心处理过,压得平平整整,叶脉清晰,呈现出一种干净柔和的淡金色。
在深蓝的封面和洁白的书页映衬下,格外雅致,也格外……眼熟。
她的心跳,莫名地漏了一拍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陈奶奶温和的声音。
“芊芊,看见我桌上那本厚书了吗?蓝壳子的。”
白芊芊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那本书。
“是这个吗,奶奶?”
“对,就是它。”
陈奶奶走过来,从她手里接过书,随意地翻了翻。
“哦,叙昨天下午回来了一趟,匆匆忙忙的,说是拿点资料,结果把这本书落下了。”
陈奶奶的语气很平常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但听在白芊芊耳朵里,却像是一道惊雷。
她的呼吸,瞬间停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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