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怔怔地站在那里,看着陈奶奶手里那本深蓝色的、厚重的书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落在烫金的英文字母上,反射出一点耀眼的光。
也落在那枚夹在书页间的、金色的银杏叶书签上。
叶子边缘,微微卷曲,脉络清晰,像是还带着秋日阳光的温度。
“这书挺重的,我先帮他收着。”陈奶奶的声音,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老人拿着书,转身走向正房,准备把书放回书架上。
“奶奶,”白芊芊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我……我帮您拿过去吧。”
陈奶奶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也好。”
她把书递还给白芊芊。
白芊芊小心地接过。
书,果然很沉。
她双手捧着。
指尖,甚至能感受到书页间,那种独特的、属于纸张和油墨的、微涩的触感。
还有一丝极淡的、清冽的气息。
她捧着书,跟在陈奶奶身后,走进正房的堂屋。
陈奶奶指了指靠墙的那个老式书柜:
“就放那儿吧,最上面一层,空着。”
书柜很高。
白芊芊踮起脚,才勉强能够到最上面一层。
她小心地将那本深蓝色的书,放进空位里。
书脊上的烫金字母,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然清晰。
放好书,她的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,落在了书桌的另一边。
那里,还摊开着几张写记了字的稿纸。
纸是那种普通的信纸,蓝色的横线。
上面的字迹,是钢笔写的。
力透纸背,笔画飞扬,带着锋利和遒劲。
即使只是匆匆一瞥,即使写的是她完全看不懂的英文。
但那字迹的风格……
和她记忆深处,讲座黑板上那清峻飞扬的板书……
何其相似。
她的呼吸,又是一滞。
原来,他昨天不仅回来过,还在这里……写过东西?
“发什么呆呢?”陈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白芊芊慌忙收回目光,低下头: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奶奶,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没了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陈奶奶挥挥手,在书桌前的太师椅上坐下,戴上了老花镜,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。
白芊芊轻手轻脚地退出堂屋,带上了门。
回到自已房间,关上门。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她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几口气。
她走到书桌前,坐下。
目光,却不自觉地,又飘向了那枚被她小心地放在课本旁边的银杏叶书签。
目光,却不自觉地,又飘向了那枚被她小心地放在课本旁边的银杏叶书签。
叶子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金色的,薄薄的,像一只敛翅栖息的金色蝴蝶。
日子,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。
白芊芊依然每天早早起床,扫地,擦桌子,准备简单的早饭。
然后,陪着陈奶奶说说话,听收音机,或者看报纸。
下午,陈奶奶午睡,她就抓紧时间复习。
偶尔,陈奶奶会接到电话。
周叙的伯伯从外地打来的,问侯几句。
有时,是以前的通事或者学生。
白芊芊从不多听,总是避到厨房或者自已房间。
这天下午,她正在厨房里摘晚上要吃的青菜。
陈奶奶在堂屋里接电话。
厨房的门虚掩着,能隐约听到陈奶奶含笑的声音。
“……嗯,好,知道你忙……工作要紧,但也别太累着自已。”
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。
陈奶奶笑了起来,声音更加温和:
“下周末?尽量吧……人家苏家那姑娘,可是等了你几次了,每次都扑空,姑娘家面皮薄……”
白芊芊摘菜的手,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指尖捏着的一片嫩绿的菜叶,“啪”地一声,掉进了面前盛着清水的搪瓷盆里。
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,打湿了她的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