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木盆放回厨房墙角。
她洗了手,用挂在门后的旧毛巾擦干。
毛巾是粗布的,有些硬,蹭在皮肤上微微发糙。
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安静的小院。
堂屋的门开着。
陈奶奶的笑语声断续传来,夹杂着周叙低低的应答。
听不清内容。
只觉得那声音温和,平静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,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已住的偏房。
下午的计划是复习数学。
昨天看到三角函数那一章,还有些推导不太明白,需要再琢磨琢磨。
她走到自已房门口。
手搭在门框上,却停住了。
偏房在院子的西侧,要去那里,必须经过堂屋的窗外。
那扇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,糊着泛黄的窗户纸。
最下面两格换成了玻璃,擦得干净,能隐约看见里面。
平时她经过时,总是快步走过,目不斜视。
今天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。
走吧。
走吧。
不过是路过。
她迈开脚步。
青砖铺的路面有些凹凸不平,她的布鞋底踩上去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离堂屋的窗户越来越近。
里面的说话声,也渐渐清晰起来。
先是陈奶奶的声音,带着笑,似乎在说什么家常。
然后,是他的声音。
平静,低沉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已移动的脚尖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就在她即将走过那扇窗户时——
里面的话音,似乎顿了一下。
然后,她听见了他的声音。
清晰的,透过薄薄的玻璃,传了出来。
“她怎么在这儿?”
很平淡的一句问话。
就像问“今天天气如何”一样自然。
白芊芊的脚步,像被瞬间冻住了。
钉在原地。
窗内。
陈奶奶的声音响起,依旧是带着笑,却多了些感慨:
“你说芊芊?唉,这孩子不容易……”
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似乎是陈奶奶挪了挪身子。
“一心向学,是个有骨气的。前头那些事……不提也罢。现在在我这儿,一边帮着让些家务,一边自已复习,准备考大学呢。”
窗外。
白芊芊屏住了呼吸。
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,吸进肺里,带着丝丝的凉意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一动不动地指向天空。
晾衣绳上,水珠滴落。
嗒。
轻轻一声,落在下方接水的破瓦盆里。
堂屋内,沉默了片刻。
那沉默并不长,却像被无限拉长的橡皮筋,绷紧在空气里。
然后,她听见了他的声音。
依旧是那样平静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。
只是,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底子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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