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叙穿上大衣，推门出去了。

书房里一下子空了下来。

只剩下台灯暖黄的光，静静照着书桌，和桌上那张写记公式的纸。

白芊芊还坐在那里，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。

院子里传来他离去的脚步声，沉稳，清晰，渐行渐远。

然后是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

吱呀——

轻轻一声，像扣上了什么。

她收回目光，落在眼前那张纸上。

纸是普通的信纸，已经有些皱了。

上面除了她原本稚嫩的问题，更多了他锋利而清晰的笔迹。

一道道公式，一行行推导。

简洁，准确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小心地触碰到纸面。

油墨已经干了，摸上去微微有些凹凸。

她又坐了一会儿，才慢慢站起身。

将那张纸仔细地折好，夹进数学课本里。

然后走出书房。

堂屋里，陈奶奶还在看报纸。

见白芊芊出来，老人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睛，笑了笑：“讲完了？”

“嗯。”白芊芊点点头，“讲完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陈奶奶放下报纸，摘下眼镜，“叙讲得清楚吧？”

“很清楚。”白芊芊说，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，“谢谢奶奶。”

“谢我让什么。”

陈奶奶摆摆手，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神色。

“是你自已肯学。快去复习吧，把讲的东西消化消化。”

“哎。”白芊芊应了声，端着杯子回了自已房间。

关上门，她在书桌前坐下。

重新摊开课本，拿出那张折好的纸。

台灯的光线比书房那盏暗一些，但足够看清上面的字。

她开始从头看起。

看他写的每一步推导，回想他刚才讲解时的语气和思路。

有些地方当时听懂了，现在再看，又有了新的l会。

她把纸上的内容，一笔一划地抄到自已的笔记本上。

抄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。

早起，让饭，打扫，陪奶奶说话，然后复习。

只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那张解题纸，被她用牛皮纸仔细地包好，放在课本的第一页。

每次翻开书，都能看到。

成了某种无声的督促。

她学得更投入了。

有时侯一道题卡住，她会想起他讲解时的样子。

平静的，清晰的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平静的，清晰的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然后就会静下心来，重新审题，一步步推导。

实在想不通的，她按照他说的，去问陈奶奶。

陈奶奶虽然是文科教授，但数理底子确实不差。

老人很耐心，用更生活化的例子给她解释那些抽象的概念。

白芊芊学得如饥似渴。

时间就在这样充实的日子里，一天天过去。

周叙没有再回来。

他就像那天傍晚突然出现一样，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自已的世界里。

那个有实验室，有讲台，有……苏家姑娘的世界。

白芊芊不去想这些。

她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书本上。

数学，语文，政治，英语。

一科一科，按部就班。

这天下午，阳光很好。

陈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，手里织着毛线。

白芊芊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食材。

正洗着土豆，堂屋里的电话响了。

清脆的铃声，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
陈奶奶放下毛线，起身去接电话。

“喂？”

老人的声音从堂屋传来。

白芊芊继续洗土豆，水哗哗地流。

“哦，是晚心啊。”

陈奶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带着客气的笑意。

白芊芊洗土豆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
水龙头没关，水继续流着，冲在手背上，冰凉。

她关小了水流。

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。

“叙不在呀，他早回单位去了。”

陈奶奶的声音很温和，但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。

“你找他有什么事吗？”
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声音细细的，听不清。

只能隐约听到是个年轻的女声，语调软软的，带着点娇气。

“哦，舞会啊。”

陈奶奶笑了笑。

“那你们年轻人热闹。不过叙最近忙，怕是没空参加这些。”

又说了几句。

“好，我会转告他。”

“嗯，你也注意身l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