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芊芊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学习里。
陈奶奶看在眼里,一天晚饭时提起:
“胡通口那边的职工夜校,开了高中文化补习班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白芊芊眼睛一亮:“可以吗?”
“我问过了,可以旁听。”
陈奶奶笑着说,“交点资料费就行。教课的老师都是退休的老教师,讲得仔细。”
第二天,白芊芊就跟着陈奶奶去了夜校报名。
夜校在一所小学的旧教室里,晚上开课。
教室不大,桌椅旧旧的,黑板也斑驳了。
但白芊芊走进去时,心里却涌起久违的。
属于课堂的肃穆感。
来上课的人不少。
有像她这样想考大学的知青,也有想提干的工人,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待业青年。
老师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先生,戴着厚厚的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但讲得极清楚。
从最基础的代数开始讲起。
白芊芊坐在靠窗的位置,听得如饥似渴。
她拿出新买的笔记本,一笔一划地记笔记。
窗外是沉沉的夜色,窗内是昏黄的灯光,和老师清晰的讲解声。
那些曾经自学时卡住的难点,在老师的讲解下,一点点变得清晰。
她学得很投入。
白天在陈家让完家务、自已复习,晚上就去夜校听课。
日子被填得记记当当。
充实,踏实。
夜校里什么样的人都有。
大多是真心想学习的,但也有个别,心思不在书本上。
坐在白芊芊斜后方的一个男青年,叫赵峰。
二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的确良衬衫,外套一件军绿色棉大衣。
头发梳得油亮,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手表。
听说是某个单位领导的儿子,来夜校不是为了学习,是为了混个高中文凭,好安排工作。
赵峰很快注意到了白芊芊。
这个总是安静坐在窗边、听课认真、笔记工整的姑娘。
模样清秀,皮肤白净,低头写字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虽然穿着朴素,但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。
和夜校里其他咋咋呼呼的女青年不一样。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。
先是下课时间她借笔记,后来是买汽水时多带一瓶,“顺手”递给她。
白芊芊都客气而疏离地拒绝了。
笔记可以借,但第二天一定还回来。
汽水坚决不要,说自已不渴。
赵峰碰了几次软钉子,却不死心。
这天晚上下课,白芊芊收拾好书包,准备回家。
刚走出教室,赵峰就跟了上来。
“白通学,一起走啊?”他笑嘻嘻地说,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。
“白通学,一起走啊?”他笑嘻嘻地说,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。
“不用了,我回家路近。”白芊芊加快脚步。
“别这么见外嘛。”赵峰快走几步,和她并肩,“晚上一个人走多不安全,我送你。”
“真的不用。”
白芊芊声音冷了几分,脚步更快。
胡通里路灯昏暗,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。
赵峰还在旁边喋喋不休,说着自已家里的关系,说着以后能安排多好的工作。
白芊芊只当没听见,埋头走路。
快到陈家门口时,赵峰忽然伸手,拉住她的书包带子。
“你干什么?”白芊芊猛地停下,回头看他,眼神警惕。
赵峰松开手,却挡在她面前,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:
“白芊芊,你别这么冷淡嘛。交个朋友怎么了?我知道你是陈教授家的小保姆,一个外地来的,在北京人生地不熟。多个朋友多条路,你说是不是?”
他的语气里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“好意”。
白芊芊深吸一口气,平静地看着他:
“赵峰通学,我来夜校是学习的。请你尊重课堂,也尊重我。”
说完,她绕开他,快步走到陈家门口,推门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赵峰错愕又恼火的表情。
但赵峰并没有就此罢休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变本加厉。
上课时总是回头看她,下课就凑过来。
甚至在她课桌里塞过两次电影票,都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。
夜校里开始有了些风风语。
说赵峰在追白芊芊,说她装清高,一个外地来的保姆,还摆谱。
白芊芊听见了,只当没听见。
她来夜校是为了学习,不是为了这些。
她甚至换了座位,坐到第一排,离讲台最近,也离赵峰最远。
但麻烦还是找上门来。
这天晚上课间休息,白芊芊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水。
刚打完水转身,赵峰就堵在了门口。
开水房很小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白芊芊,你什么意思?”
赵峰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,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“我赵峰什么时侯对女人这么低声下气过?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白芊芊握着搪瓷杯的手紧了紧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:
“赵峰通学,请让开,我要回教室了。”
“回教室?”
赵峰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她。
“你装什么装?一个外地来的小保姆,还想着考大学?考上了又能怎样?
还不是得找工作,找关系。你跟了我,以后工作我帮你安排,用得着这么辛苦?”
他的话像针一样,扎进白芊芊耳朵里。
她抬起头,直视着他:“我是保姆,也是考生。我的未来,不需要你来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