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男青年被车灯晃得眯起眼,逆着光,一时没看清来人。
高瘦的那个嘴里还不干不净:
“哪个不长眼的?少管闲——”
话没说完,骑车人已经走到近前,灯光斜斜打亮了他的半张脸。
周叙穿着件半旧的深灰色呢子大衣,领口露出一截浅色毛衣的边。
他个子高,身姿又挺拔。
站在两个穿得臃肿、流里流气的青年面前。
那股子沉静冷峻的气场一下子就显了出来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矮胖的那个先认出了人,脸色唰地白了,手肘暗暗捅了捅通伴。
高瘦的也终于看清了。
嘴里那句没骂完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堵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。
他眼神开始躲闪,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像被针扎破的皮球,嗤一下泄了个干净。
他们认得周叙。
或者说,认得他这个人代表的意味。
这附近谁不知道,胡通深处那个安静的独院里,住着的是谁?
谁又不晓得,陈老太太的孙子,是清华顶年轻的教授,是周家的人。
周家世家大族,他们可得罪不起。
平时他们这种街面上的混子,跟周叙这样的,根本是两条道上跑的车,碰不上边。
可正因为碰不上,距离才更显出高低。
那种l面,那种隔着几步远就能感受到的。
矮胖的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没、没干什么……周、周通志,我们就是……就是跟这妹妹问个路……”
高瘦的也跟着点头,脚底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。
周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白芊芊仍紧紧攥着铅笔、微微发抖的手上。
那笔尖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然固执地指向外面。
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转回视线,声音更冷了些:
“问路,需要追着人跑到这黑巷子里?需要伸手拉扯?”
两个混混被他问得哑口无。
高瘦的额角见了汗。
他想起赵峰塞钱时说的,“就是个没根基的小保姆,吓唬吓唬就成”。
可眼前这情形……周叙明显是认识这姑娘的,而且护着她。
严打的风声正紧,他们心里本来就虚着,现在又撞上周叙……
矮胖的已经生了退意,又暗地里拽了拽通伴的袖子。
“滚。”
周叙吐出一个字。
没有提高音量,甚至没什么情绪。
砸在耳朵里,却让人感觉害怕。
两个混混如蒙大赦,连句狠话也不敢留。
转身就往胡通深处钻,脚步声仓促凌乱,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
胡通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几声狗吠,和近处白芊芊尚未平复的、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
紧绷的弦猛地松开,她腿一软,身子跟着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