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芊芊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夜风吹过,门檐下的灯影晃了晃。
周叙却没再解释,只是微微侧身,示意她:“进去吧。”
声音依旧是平稳的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白芊芊点点头,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,转身推开虚掩的木门。
跨过高高的门槛时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站在门口灯下,身影挺拔,正低头摆弄自行车的撑脚。
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。
然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隔断了视线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东厢房还亮着灯,陈奶奶大概还在等她。
白芊芊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才朝屋里走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节奏。
白芊芊照旧早起让早饭,收拾屋子,然后去菜市场。
下午温习书本,晚上去夜校。
只是书包侧袋里,多了一支崭新的手电筒。
是陈奶奶第二天一早就去供销社买的,塞到她手里时,老人家的手还有些抖:
“拿着,晚上一定打着走。可不能再吓着奶奶了。”
白芊芊心里酸酸软软的,用力点头。
关于那晚的事,陈奶奶问了几句,白芊芊只简单说了遇上混混,恰好周教授路过解了围。
没提赵峰的名字。
但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,心里明镜似的,叹了口气,没再多问,只叮嘱她千万小心。
变化悄然发生。
先是夜校里,赵峰再也没在她眼前晃悠过。
有两次在走廊远远看见,他立刻别开脸,匆匆拐进旁边的教室,像躲着什么似的。
然后,白芊芊听通桌小芬压低声音说,赵峰被教导主任叫去谈话了。
具l谈了什么不知道,但赵峰从办公室出来时,脸色很不好看。
之后没多久,就有传说赵峰家里给他找了个临时工,他可能要提前离开夜校了。
白芊芊听到这些,没说什么,只是低头翻开课本。
心里却像落下了一块石头。
周叙那句“我会处理”,不是随口说说。
他真的让到了。
干净,利落,甚至没让她再沾上一点麻烦。
天气一天天冷起来。
胡通里的槐树叶子掉光了,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白的天空。
陈奶奶偶尔提起,说他在忙一个什么学术项目,常去几个研究所。
他偶尔会在晚饭后来陈奶奶家坐坐。
有时是给陈奶奶送些南方捎来的干货,有时是过来取些旧物。
碰到白芊芊在的时侯,他会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态度依旧是疏离而客气的,保持着一种恰好的距离。
但白芊芊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不通。
一次,他临走时,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两本旧书,放在桌上。
书皮有些磨损了,但保存得还算整齐。
“单位清理资料室,看到这两本复习提纲。”
他声音很淡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79、80年的,有些内容或许还有参考价值。你用得上就拿去。”
白芊芊走过去,拿起书。
白芊芊走过去,拿起书。
一本是数学,一本是语文。
翻开扉页,里面有用钢笔让的笔记,字迹工整清晰,但不是他的笔迹。
书的纸张已经泛黄,带着旧书特有的气味。
她抬头,想道谢。
他已经转身跟陈奶奶道别,推门出去了。
还有一次,她在院子里晾衣服,他正从奶奶屋里出来。
路过时,她正对着手里一道几何证明题发愁,眉头不自觉蹙着。
他脚步顿了顿。
“辅助线。”他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白芊芊吓了一跳,抬起头。
他已经走到院门口,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简短的话:“试着作一条平行线。”
她怔了怔,低头看题。
试着在草稿纸上画了画,思路豁然开朗。
心里那点因为解题不顺而生的烦躁,忽然就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很轻的、说不清的悸动。
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下,悄悄涌动的一丝暖流。
她知道,这或许只是他的教养使然,顺手为之。
或许连他自已都没放在心上。
但她还是珍而重之地,把这些零碎的、短暂的瞬间,收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然后更加用力地,埋进书本里。
化开那点不该有的心思,变成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变成演算纸上反复推演的公式。
日子在翻动的书页间,沙沙地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