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。
这天下午,白芊芊刚从夜校领了新的复习资料回来。
陈奶奶递给她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封得严严实实。
“小刚才打电话来,说有个急用的文件落我这儿了。”
老太太说,“他下午在清华开会,走不开。芊芊,你跑一趟,给他送过去?就在他办公室,你知道地方吧?”
白芊接过还有些温热的文件袋,点点头:“知道的,奶奶。”
上次周叙给地址让她去取东西时,说过一次。
她回屋换了件干净的罩衫,围好围巾,把文件袋小心地装进书包,跟陈奶奶打了声招呼,就出门了。
天阴沉着,像是要下雪。
风刮在脸上,有点刺刺的疼。
她坐上公交车,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,才在清华园附近的站台下车。
循着记忆里的路线,她沿着围墙外的人行道往前走。
清华园比她想象中更大,也更安静。
高高的围墙里,能看见灰砖砌成的老式楼房,楼前种着松柏,即使在冬天也苍翠着。
路上行人不多,偶尔有穿着朴素、腋下夹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,神情专注。
空气里似乎都飘着肃穆而沉静的气息。
白芊找到周叙所在的那栋楼,是栋三层的红砖建筑,爬记了干枯的藤蔓。
门卫室的大爷问明来意,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袋,才放她进去。
楼道里很安静,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她上了二楼,找到门牌,轻轻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一声“请进”。
她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,靠墙摆着几个高高的书架,塞记了书。
窗边一张宽大的旧书桌,上面堆着不少文件和资料。
周叙正坐在桌后,低头写着什么。
周叙正坐在桌后,低头写着什么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眼。
看到是她,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从眼底掠过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陈奶奶让我送来的。”白芊芊从书包里拿出文件袋,双手递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
周叙接过,随手放在桌角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麻烦你跑一趟。坐下歇会儿?”
“不用了。”白芊摇摇头,“奶奶还等我回去帮忙呢。”
“嗯。”他没再多留,只说了句,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白芊应着,转身退出了办公室。
轻轻带上门。
站在安静的楼道里,她轻轻舒了口气。
刚才在办公室里,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,她却莫名有些紧张。
手心都有些汗湿了。
她摇摇头,甩开那些杂念,快步下楼。
走出楼门,外面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。
风也大了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。
她拉紧围巾,沿着来时的路,往公交站走去。
刚走到校园围墙的拐角处,忽然听到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。
她下意识抬眼望去。
一辆黑色的小轿车,样式很新,在清华园门口缓缓停下。
车门打开。
先下来的,是个穿深色中山装、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看着像司机或工作人员。
他快步绕到另一侧,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。
一只穿着黑色小皮鞋、裹着浅色羊毛袜的脚,轻盈地踏了出来。
紧接着,一个姑娘从车里钻出。
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。
穿着件藕荷色的呢子大衣,领口露出一圈雪白的兔毛。
大衣下摆下,是熨帖的深色长裙。
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儿,用一条格子纹的发带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的五官。
她站定,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卷,目光就急切地投向校园门口的方向。
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、明媚的笑容。
白芊的脚步,不知不觉慢了下来。
她看着那姑娘。
看着她身上那件质地精良、剪裁合l的大衣。
看着那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和发带。
看着她脚上那双锃亮的小皮鞋。
然后,她顺着那姑娘的视线,也望向校园门口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从里面走出来。
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身形挺拔,步伐从容。
是周叙。
他手里拿着刚才那个牛皮纸文件袋,似乎正要去什么地方。
门口的姑娘眼睛一亮,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了。
她几乎是雀跃地,朝着他的方向,小跑过去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