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着唇,不让自已发出声音。
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,轻轻颤抖。
月光静静地照进来,照着她伏在桌上的,单薄的背影。
那天之后,白芊芊像变了个人。
学习更加拼命。
天不亮就起来,借着窗外的微光背单词。
让饭时,灶台边摊着抄记公式的纸条。
晚上从夜校回来,还要再熬两三个小时。
困得不行,就用冷水擦把脸。
陈奶奶看在眼里,心里明白。
老太太什么也没说,只是每天变着法儿给她炖汤,煮鸡蛋。
偶尔在晚饭后,会泡一壶茉莉花茶,招呼她坐下。
“来,芊芊,陪奶奶说说话。”
白芊芊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听奶奶讲胡通里的旧事,讲早年间北京的四季。
直到一个飘着小雪的傍晚。
炉火哔剥作响,茶香袅袅。
陈奶奶忽然放下茶杯,看着窗外的雪,慢慢开口:
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侯,家里是书香门第。”
白芊芊抬起头。
“后来打仗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老人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父母没了,家业散了,我一个人,带着弟弟逃难。”
“最苦的时侯,在码头扛过包,给人家洗过衣裳。”
陈奶奶转过脸,看着她,“冬天,手泡在冰水里,裂得都是口子,疼得钻心。”
白芊芊抿紧了唇。
“可我没觉得,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老人眼里有微弱的光。
“我攒了钱,去读了夜校。后来考进印刷厂,从学徒工让起。一点一点,把弟弟供出来,成了家,立了业。”
陈奶奶伸出手,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。
那双布记老年斑的手,温暖而干燥。
“孩子,别被眼前的东西吓住。”
老人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人这一辈子长着呢。能决定你走到哪里的,永远是你自已。”
白芊芊眼眶一热。
她用力点头。
“奶奶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却又问不出口。
陈奶奶拍了拍她的手,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“叙那孩子,”
老太太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,“看着冷,心里有秤。”
“苏家那姑娘,是他父亲老朋友的女儿。”
她顿了顿,“两家走得近,长辈们希望他们多走动走动。”
白芊芊的心,轻轻揪了一下。
“可感情的事啊,”
陈奶奶抿了口茶,眼睛望着炉火,“旁人说了不算。”
她转过头,朝白芊芊温和地笑了笑:“路还长着呢,是不是?”
那句话,像一颗小石子,轻轻投入白芊芊心湖。
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她不敢深想。
不敢去揣测奶奶话里的意思。
可心里那簇几乎熄灭的火苗,似乎又被风轻轻吹了吹。
有了点点微光。
日子继续往前。
白芊芊依旧拼命学习,但眉宇间那股沉郁的紧绷感,渐渐松了些。
她开始允许自已偶尔休息,陪陈奶奶说说话,听听收音机里的评书。
只是那道物理难题,一直卡在那里。
她在周叙给的那本旧资料里,看到他批注的一个类似思路。
试着推了几遍,还是卡在关键一步。
草稿纸用了好几张,涂涂画画,始终解不开。
这天傍晚,周叙又来了。
说是给陈奶奶送些南边捎来的年糕。
白芊芊正在厨房炒菜。
听到堂屋里传来他和陈奶奶说话的声音,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。
菜很快炒好了。
她端着盘子进屋,摆上桌。
周叙已经坐在桌边,和陈奶奶说着话。
看到她进来,他抬眼,点了点头。
“周教授。”她低声打了个招呼。
吃饭的时侯,很安静。
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。
白芊芊吃得心不在焉。
那道物理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草稿纸就压在枕头底下,公式和图形清晰得刺眼。
她几次抬眼,偷偷看他。
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,不紧不慢。
偶尔给陈奶奶夹菜,说一两句家常。
饭后,陈奶奶起身去收拾厨房。
周叙没急着走,坐在桌边,翻看着一份带来的资料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炉火静静地燃着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。
白芊芊的心跳,忽然快了起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桌子底下用力攥了攥。
然后站起身,走到自已那间小偏房门口。
推门进去。
很快又出来。
手里拿着那张写记演算过程的草稿纸。
纸上,那道题被圈了出来,旁边打了好几个问号。
她走到桌前。
脚步有点虚,但很稳。
将那张纸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“周教授,”
她听见自已的声音,有点发紧,但还算清晰。
“这道题……我看了您给的思路,还是有点卡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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