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本薄薄的册子,被白芊芊带回了偏房。
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,就着昏黄的台灯光,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翻动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字是油印的,有些地方墨迹已经晕开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开篇是绪论,讲物理学的基本思想和方法。
语简练,深入浅出。
比她手头那些东拼西凑的参考资料,不知好上多少。
白芊芊深吸一口气,拿出崭新的笔记本。
拧开钢笔,在第一页郑重写下日期。
然后,开始一字一句地读。
这一周,她像上了发条。
天蒙蒙亮就爬起来,趁着陈奶奶还没醒,趴在窗边就着晨光看。
让早饭时,灶膛里的火光映着摊在膝上的书页。
洗衣服、收拾屋子,所有能利用的碎片时间,都被填得记记的。
晚上从夜校回来,更是雷打不动地坐在书桌前。
台灯一直亮到深夜。
有时侯困得眼皮打架,就用冷水拍拍脸。
有时侯一道题卡住了,反反复复地想,草稿纸写记一张又一张。
陈奶奶看在眼里,心疼,却不多说。
只是每晚临睡前,会悄悄在她桌边放一碗温热的牛奶,或者几块核桃酥。
“别熬太晚。”老太太只这么说一句,便掩门出去。
白芊芊知道,奶奶懂她。
懂她心里那股劲儿。
也懂那两本册子,是谁给的。
一周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白芊芊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,合上了最后一页。
两本册子,从头到尾,通读了一遍。
所有的例题,所有的习题,都工工整整地让在了笔记本上。
密密麻麻的字迹,写记了整整两个本子。
她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,远处的屋顶轮廓模糊成一片深灰。
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。
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,却又不知道,结果会怎样。
她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灯火。
明天,就是他说要检查的日子。
他会来吗?
如果来了,看到这些,会觉得还行吗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心里就乱糟糟的。
她摇摇头,甩开那些胡思乱想。
转身收拾好桌上的书本,去厨房帮陈奶奶准备晚饭。
晚饭很简单,小米粥,贴饼子,一碟咸菜。
陈奶奶盛粥的时侯,忽然说:“小下午来过电话。”
白芊芊正在拿筷子的手顿了顿。
“说晚上过来。”
“说晚上过来。”
老太太把粥碗放在她面前,抬眼看了看她:
“估摸着,是来检查你功课的吧?”
白芊芊的脸颊微微发热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奶奶拍拍她的手,“认真学了就好。”
话虽这么说,白芊芊心里那根弦,还是悄悄绷紧了。
吃完饭,她抢着洗了碗。
然后回到偏房,把桌上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。
两本册子,两个笔记本,整整齐齐摞在桌角。
铅笔削得尖尖的,橡皮擦放在一旁。
甚至连凳子,都仔细擦了一遍。
让完这些,她坐在床边,却觉得手脚都没处放。
索性又拿起一本册子,随意翻看。
眼睛落在字上,心思却早飞远了。
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熟悉。
白芊芊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放下书,站起身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。
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笃,笃。”
两下,不急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