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芊芊捏着信纸,在偏房里坐到后半夜。
窗外风声渐紧,吹得窗纸哗啦作响。
她闭上眼,眼前闪过顾母那张刻薄的脸,闪过顾寒洲冷漠的眼神。
也闪过母亲在灶台前佝偻的背影,在村口张望时眼里的担忧。
天快亮时,陈奶奶轻轻敲响了门。
“芊芊,起了吗?”
白芊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起身开门。
陈奶奶端着碗热粥站在门口,看清她的脸色,叹了口气。
“一夜没睡?”
白芊芊接过粥碗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信上说什么了?”陈奶奶在她床边坐下,声音温和。
白芊芊把信递给陈奶奶。
老太太看完,沉默了一会儿,把信叠好,塞回白芊芊手里。
“孩子,”陈奶奶看着她,目光慈祥又通透,“这事,奶奶没法替你拿主意。”
白芊芊抬起头。
“但有一条,”
陈奶奶握住她的手,那双布记老茧的手温暖而有力。
“你得遵从自已的本心。回去,还是不回去,都得是你心里过得去的选择。”
“可是奶奶,我……”
白芊芊喉咙发紧,“我怕回去,又陷进去。也怕耽误了考试。”
“考试要紧,”
陈奶奶点头,“但人活一世,有些事,逃不过,也躲不开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
“你若回去,答应奶奶,最多两天,看一眼,尽个心意就回。不能耽误正事。他顾家要是敢纠缠——”
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锐利:
“你就告诉他们,北京这儿,有奶奶给你撑腰。”
白芊芊眼眶一热。
她用力点头:
“嗯。我……我回去。就看一眼,两天就回。不让他们知道具l哪天到,也不多待。”
陈奶奶拍拍她的手:“这就对了。心里有了章程,就不怕。”
临走前的那个下午,白芊芊把周叙给的那本《小王子》,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小心翼翼包好。
放进书包最里层,贴着课本。
指尖抚过布面下书籍坚硬的轮廓,心里那份因为返乡而生的惶惑,似乎消散了不少。
她买的是一张最便宜的夜班硬座票。
傍晚时分,她告别陈奶奶,背着简单的行囊,走进了北京站汹涌的人潮。
站台上灯光昏黄,混杂着蒸汽与煤烟的气味。
她找到自已的车厢,挤过充斥着各种气味和声响的过道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,夜色渐浓,站台上的送别与告别声渐渐模糊。
火车鸣笛,缓缓启动。
哐当,哐当。
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而沉重。
带着她驶向那个既熟悉又令她恐惧的过去。
白芊芊闭上眼,靠在车窗上。
脑海里却无法平静。
她知道,这次回去,是为了亲手斩断。
她必须彻彻底底的断的干净。
火车在黎明前抵达了县城。
冬日清晨的县城街道,灰扑扑的,行人稀少。
白芊芊裹紧围巾,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汽车站回村。
她提着行李,拐进了另一条街。
县纺织厂的大铁门紧闭着,门口挂着“安全生产”的红色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