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纺织厂的大铁门紧闭着,门口挂着“安全生产”的红色标语。
她在传达室登记,说要找三车间的李红英。
看门的大爷打量了她几眼,打了个内线电话。
等了约莫一刻钟,一个穿着蓝色工装、围着围裙的年轻女人急匆匆跑了出来。
是李红英。
她比去年见时瘦了些,脸上带着常年倒班的疲惫。
见到白芊芊,她眼睛一亮,随即又紧张地四下张望,一把将她拉到厂门旁的僻静处。
“芊芊?真是你!你怎么回来了?”李红英压低声音,又惊又喜。
“家里有点事。”
白芊芊简短地说,看着她紧张的神色,心里一沉,“红英姐,出什么事了?”
李红英咬着嘴唇,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:
“你……你回来是不是为了顾家老太太的病?”
白芊芊点头。
李红英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:
“那你可小心点。王彩凤——就是顾寒洲那个相好的表妹——现在到处嚼舌根,说你攀上了北京的高枝,翅膀硬了,甩了顾营长。现在听说老太太不行了,又假惺惺回来装孝心……”
白芊芊冷笑一声。
这些话,她并不意外。
王彩凤那张嘴,从来吐不出象牙。
“让她说去。”
白芊芊语气平静,“我回来,不是给她们看的。”
李红英欲又止,看了看四周,又凑近些,声音几乎低不可闻:
“还有……我听我男人说,顾营长最近在部队里,好像不太顺。”
白芊芊眉头微蹙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具l不清楚,好像是……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,被上面找谈话了。”
李红英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本来听说要升的,这下……怕是悬了。”
白芊芊心中一动。
难怪母亲信里说,顾寒洲“不只是为了母亲的事”。
难怪他急着找她。
一股凉意,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。
她定了定神,握住李红英的手:
“红英姐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心里有数了。”
李红英反握住她的手,眼里记是担忧:
“芊芊,你……你要不别回去了?直接回北京吧?我怕他们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白芊芊摇摇头,眼神却变得坚定,“该见的,总要见。该说的,总要说完。”
她又跟李红英说了几句,谢绝了她留饭的邀请,转身朝厂门外走去。
心里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刚走出纺织厂锈迹斑斑的铁门,来到略显空旷的街道上。
突然。
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,从斜刺里猛地冲出来。
一个急刹车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,稳稳横在了她面前。
尘土飞扬。
白芊芊下意识后退一步,心猛地提起。
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下。
一张胡子拉碴、眼窝深陷的脸露了出来。
是顾寒洲。
他眼底布记红血丝,脸色晦暗,头发也有些凌乱,身上那件军便装皱巴巴的。
他死死地盯着她,那目光像是要将她钉在原地,声音沙哑得厉害:
“你真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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