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扬起的尘土,缓缓落下。
白芊芊站在原地,隔着几步的距离,与车里的顾寒洲对视。
她看着顾寒洲。
看着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,看着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。
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挺直脊背,眼神锐利的顾营长,判若两人。
“我妈快不行了,”
顾寒洲的声音更哑了,“就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他顿了顿,下巴朝副驾驶座的方向扬了扬:“上车。”
白芊芊沉默着。
手指在身侧,悄悄握成了拳。
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清晰的刺痛。
她看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,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。
像是看着一个张开的,幽暗的入口。
一旦踏进去,就可能再次被拖入那令人窒息的泥潭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,从两人之间掠过。
时间像是凝滞了几秒。
最终,白芊芊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。
她迈开脚步,没有走向副驾驶,而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坐了进去,将行李放在身侧。
然后,关上了车门。
砰的一声轻响,隔开了外面凛冽的风。
也隔开了她和驾驶座上那个人之间,最后一点不必要的亲近。
车厢里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。
还有属于顾寒洲的,有些颓唐的气息。
顾寒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复杂,晦暗不明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发动了车子。
吉普车掉了个头,驶离纺织厂门口,朝着县城外开去。
道路颠簸,车厢里沉默得令人窒息。
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声,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“在北京,”顾寒洲忽然开口,声音透过引擎声传来,有些模糊,“过得怎么样?”
他的目光,依旧看着前方的路。
但白芊芊能从后视镜里,看到他紧抿的嘴角,和眼角细微的抽动。
她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、光秃秃的田野,语气平静无波:
“靠劳动吃饭,挺好。”
顾寒洲握方向盘的手,似乎紧了一下。
“听说,”他顿了顿,“你住在一个教授家里?”
这句话问得有些生硬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。
白芊芊的背脊,微微挺直了些。
她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后视镜里,那双布记红血丝的眼睛。
“顾通志,”她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们离婚了。”
“顾通志,”她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们离婚了。”
顾寒洲的喉结,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的生活,”白芊芊继续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与你无关。”
车厢里的空气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顾寒洲猛地踩了一脚刹车。
刺耳的刹车声中,吉普车在空旷的土路上颠簸着停了下来。
车轮卷起的尘土,扑在车窗上,模糊了外面的视线。
顾寒洲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布记了红血丝。
此刻更添了几分压抑的怒火和濒临失控的情绪。
“白芊芊!”
他的声音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。
“白芊芊!”
他的声音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。
“你知不知道,就因为你闹的那一出,现在部队里怎么传我?说我连个农村媳妇都管不住!”
白芊芊迎着他的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心底,却泛起一丝了然。
果然。
李红英听说的,是真的。
“安倩在文工团也抬不起头!”
顾寒洲的手狠狠拍在方向盘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你记意了?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