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呼吸粗重,像是困兽。
白芊芊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的愤怒,不甘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原来,只有触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时,他们才会感到疼。
才会想起,她这个“无关紧要”的前妻,原来也有能力,让他们不好过。
“顾寒洲,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点冷,“路是你自已选的。”
顾寒洲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若不是你们让得太过,”白芊芊看着他,目光清冷如冰,“我何必如此?至于安倩——”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极淡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:
“她若行得正,坐得直,谁又能让她抬不起头?”
“你!”顾寒洲额角青筋暴起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他只是死死地瞪着她,眼神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。
白芊芊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窗外飞扬的尘土。
“开车吧。”她说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别让阿姨等久了。”
顾寒洲胸膛起伏,盯着她看了好几秒。
最终,他猛地转回头,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然后,重新发动了车子。
吉普车像一头负伤的野兽,咆哮着冲了出去。
顾家村还是老样子。
低矮的土坯房,歪斜的篱笆墙,被冬日寒风刮得光秃秃的树木。
车子驶进村里时,引来不少探头探脑的张望。
车子驶进村里时,引来不少探头探脑的张望。
白芊芊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
车子在顾家那处相对齐整的院落前停下。
院门敞开着,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顾寒洲率先下车,重重摔上车门。
白芊芊也推门下来,提起自已的行李。
刚走到院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:
“寒洲哥怎么还没回来?妈这眼看着就不行了,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到底来不来啊?”
是顾娟的声音。
顾寒洲的妹妹。
白芊芊脚步顿了顿,随即面色平静地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,几个本家的亲戚或坐或站,看到她进来,顿时安静下来。
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顾娟正站在正屋门口,手里端着个药碗。
看见白芊芊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就堆起混合着讥诮和虚伪的愁容。
“哟,这不是芊芊姐吗?可算回来了!”
她拔高声音,“还以为你攀了高枝,就把咱妈给忘了呢!”
白芊芊没理她,径直朝正屋走去。
顾寒洲跟在她身后,脸色阴沉,也没看王彩凤一眼。
顾娟被晾在原地,脸上有些挂不住,撇了撇嘴,终究没敢再大声嚷嚷。
正屋里光线昏暗,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气。
炕上,躺着一个人。
被子盖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。
是顾母。
才一年多不见,她竟已憔悴衰老至此。
头发花白干枯,脸颊深深凹陷,眼皮耷拉着,气息微弱。
听到动静,她缓缓睁开眼。
浑浊的眼珠转动着,落在走进来的白芊芊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,先是茫然,随即,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。
干裂的嘴唇哆嗦着,伸出枯柴般的手,颤巍巍地朝白芊芊的方向抓来。
“芊……芊芊……”声音气若游丝,断断续续。
白芊芊走到炕边,放下行李。
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刻薄刁难她、如今却油尽灯枯的老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枯瘦冰凉的手。
“阿姨,我来看您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顾母的手,却猛地用力,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。
力气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。
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芊芊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。
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:
“芊芊……复婚……答应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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