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麻利地倒了热水,拿来菜单。
菜单是手写在黑板上的,粉笔字有些模糊了。
周叙接过,扫了一眼。
“你点。”他将菜单推给白芊芊。
白芊芊接过来,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。
“这儿……没什么精细菜。”她小声说,像在提醒。
“无妨。”周叙已脱下大衣,搭在旁边的椅背上。
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毛衣,衬得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。
白芊芊低头看菜单。
其实也没什么可选的。
她点了份家常豆腐,一份青椒肉丝,又要了个西红柿鸡蛋汤。
“两碗米饭。”她合上菜单,递给刘会计。
刘会计笑眯眯地应了,转身去了后厨。
桌边一时静下来。
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,路灯还没亮,只有饭店里昏黄的灯光,暖融融地罩着这一方小天地。
白芊芊捧着搪瓷杯,杯壁温热,焐着冰凉的指尖。
她悄悄抬眼,看向对面。
周叙正望着窗外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
他手指轻轻搭在桌沿,干净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。
袖口露出一截手腕,骨骼分明。
他似乎总是这样,无论身处何地,都有一种沉静的气场。
让周遭的纷杂,都自动退避。
“这里,”他忽然开口,视线从窗外收回,落在她脸上。“你常来?”
白芊芊点点头。
白芊芊点点头。
“以前……在县中学读书时,偶尔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改善伙食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周叙却听出了那“偶尔”背后的意味。
他没再接话,只端起杯子,喝了口水。
后厨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,油锅滋滋作响。
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。
很快,刘会计端着托盘过来。
菜码很大,粗糙的白瓷盘里盛得记记当当。
热气腾腾。
“快尝尝,咱们大师傅的手艺。”刘会计热情地说着,又看了周叙一眼,才笑着离开。
白芊芊将筷子递给周叙。
他接过,道了声谢。
两人安静地开始吃饭。
豆腐煎得金黄,裹着酱汁。
青椒肉丝火侯刚好,肉丝嫩,青椒脆。
汤里飘着金黄的蛋花,西红柿煮得软烂。
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,却因着这热气,和窗外渐浓的暮色,生出难得的暖意。
白芊芊是真的饿了。
从早上到现在,只胡乱啃了几口干粮。
此刻热菜下肚,胃里暖起来,连带着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。
她吃得认真,没注意到对面的人,吃得并不多。
周叙夹了几筷子菜,便慢条斯理地吃着米饭。
目光偶尔掠过她低垂的眉眼。
她吃得很快,却不显粗鲁,只是那种饿极了的人,对食物本能的专注。
脸颊因为热气,微微泛着红。
比刚才在招待所时,多了些生气。
他想起奶奶的念叨。
“那孩子,家里怕是没什么依靠……小小年纪嫁过去,又离了。这回老家,不定是什么糟心事。”
奶奶叹了口气,又看他。
“小,你不是正好在那边开会?离得不远吧?”
他知道奶奶的意思。
也知道,自已这趟“顺路”,并不顺。
可鬼使神差地,会议一结束,他还是买了车票。
一路辗转,来到这个小县城。
找到那家招待所时,他看着斑驳的门脸,脚步停了停。
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。
不明白自已为何要来这里。
直到敲开门,看见她那张苍白疲惫、却强撑着平静的脸。
那丝疑惑,便悄然散了。
“周教授,”白芊芊忽然抬起头,嘴角沾了点酱汁。“您……不吃菜吗?”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面前几乎没动的盘子。
周叙回过神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夹了块豆腐,放进碗里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他说。
白芊芊眼睛弯了弯,像是松了口气。
“您吃得惯就好。”
“您吃得惯就好。”
两人又安静下来。
窗外,路灯一盏盏亮起,晕开昏黄的光圈。
有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地划过街道。
远处传来谁家孩子的笑闹,混着隐隐的广播声。
这小县城的夜晚,朴素而安宁。
吃完饭,刘会计过来算账。
周叙已经拿出钱夹。
白芊芊想拦,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。
“我来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付了钱,他又多给了几张粮票。
“多谢。”他对刘会计说。
刘会计笑得见牙不见眼,连声说欢迎下次再来。
走出饭店,天色已完全黑了。
寒风又起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白芊芊将棉袄裹紧了些,转头看向周叙。
“周教授,您晚上……住哪儿?”
“找了家旅社。”他答得简洁,“不远。”
白芊芊点点头,不知该说什么。
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路灯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街面比来时更静了,只有风声,和偶尔几声狗吠。
快到招待所时,白芊芊停下脚步。
“今天……真的谢谢您。”她认真地说,抬起头看他。
路灯的光落进她眼里,亮晶晶的。
周叙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“明天几点的车?”他问。
“早上八点。”白芊芊答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顺路。”他又用了这个词,语气平静自然。“我也回北京。”
白芊芊所有的话,都被堵了回去。
她看着他在路灯下清隽的眉眼,心里那根弦,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麻烦您了。”
周叙点点头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他说,“明天见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深灰色的大衣很快融进夜色里。
白芊芊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才慢慢转过身。
正要往招待所里走,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。
车旁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军装,身姿笔挺,正死死盯着她这个方向。
昏暗的光线下,顾寒洲的脸,一片沉冷的苍白。
他瞳孔骤缩,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,骨节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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