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过空荡的街道,扬起地面的浮尘。
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顾寒洲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站在吉普车旁,身影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目光死死锁着招待所门口那抹纤瘦的身影。
他猛地抬步,大步朝她走去。
军靴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。
白芊芊听见脚步声,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
她伸手去推招待所那扇老旧的门。
“白芊芊!”
顾寒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沙哑得厉害。
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,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没察觉的惊惶。
白芊芊的手停在门把上。
她慢慢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。
“有事?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落在寒风里。
顾寒洲在她面前站定。
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,细碎的路灯光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越过她的肩头,投向刚才周叙消失的街角。
那里早已空无一人。
“他是谁?”
顾寒洲问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白芊芊看着他。
看着他紧抿的嘴唇,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。
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“顾营长,”她开口,语气平淡无波,“这与你无关。”
“与我无关?”
顾寒洲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,猛地逼近一步,几乎要贴上她。
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,还有寒夜的气息。
“那个北京来的教授?周叙?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吐出来。
“白芊芊,你攀高枝的动作,是不是太快了点?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已先愣住了。
这不是他想说的。
可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而行的画面,看着她在那个男人面前微微泛红的侧脸……
那些尖刻的,伤人的话,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白芊芊轻轻扯了下嘴角。
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只有讽刺。
“顾寒洲,”
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清晰,一字一顿,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着他。
“法律上,我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所以,我现在是自由身。”
“认识谁,和谁吃饭,和谁来往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,“都不需要向你报备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针,扎进顾寒洲的耳朵里。
他看着她平静的脸,看着她眼底疏离的光。
心脏疼得他呼吸都滞了滞。
“我妈还在床上躺着!”
“我妈还在床上躺着!”
他几乎是低吼出来,眼眶红得更厉害。
“她病成那样,心心念念想见你最后一面……你转头就跟别的男人……”
他哽住了,后面的话说不下去。
只是死死盯着她,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或动摇。
可白芊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顾阿姨的心愿,我很遗憾。”
她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,也让得很明白。”
“我尽了该尽的礼数,也给了该给的交代。”
“至于其他的——”
她微微偏头,目光扫过远处沉沉的夜色,“与我无关了。”
“与你无关?”
顾寒洲重复着她的话,声音嘶哑,“白芊芊,你什么时侯变得这么冷血?”
冷血。
白芊芊在心里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曾经,她也以为自已心软,以为退让能换来安宁。
可换来的是什么?
是无休止的索取,是理所应当的忽视,是尊严被一遍遍踩进泥里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她不想再争辩,转身又要去推门。
手腕却被猛地扣住。
顾寒洲的掌心滚烫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