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洲坐在吉普车里。
良久,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小赵。
“营长。”
“去打听个人。”
“北京来的,叫周叙,在清华教书。”
小赵愣了一下。
“营长,这……”
“去。”顾寒洲冷声。
“是。”
挂完电话,他摸出烟盒,抖出一根,点燃。
烟雾腾起来,模糊了眼前。
他想起白芊芊站在周叙身边的样子。
想起她微微泛红的侧脸。
想起她那么平静地说“与我无关”。
心口那块地方,又闷闷地疼起来。
没过多久,小赵电话打来。
语气有些踌躇。
“营长,打听了。”
顾寒洲:“说。”
“周叙,二十七岁,清华物理系教授,学术上很有名。”
小赵顿了顿,“家里……背景不一般。”
“怎么个不一般法?”
小赵压低声音:
“具l查不到。托了军区档案室的老乡,刚摸到边,就被挡回来了。只知道家里老一辈是搞核物理的,参与过‘两弹一星’。”
顾寒洲眉头拧紧。
“挡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小赵声音更低了,“那边说,权限不够,不让查。还……还提醒了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说……让您别碰不该碰的线。”
小赵说完,大气不敢出。
顾寒洲没说话。
烟蒂在指间积了长长一截灰。
不该碰的线?
他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冷。
周叙。
他默念这个名字。
舌尖抵着齿关,碾出几分狠意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挂了电话。
小赵如蒙大赦,赶紧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屋里又静下来。
顾寒洲盯着桌上那份训练计划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眼前晃来晃去的,全是白芊芊那双平静漠然的眼睛。
还有周叙清瘦挺拔的背影。
还有周叙清瘦挺拔的背影。
他在车里坐了一夜。
心里的火燃烧到了极点。
有个声音在疯狂咆哮——
他要去找周叙!
顾寒洲知道周叙住哪儿——
县里唯一那家像样点的旅社。
他把车停在街对面,坐在车里等。
手边放着半瓶白天从小卖部买的劣质白酒。
他拧开瓶盖,灌了一大口。
火辣辣的酒液烧着喉咙,也烧着心。
酒劲慢慢上来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他就这样盯着旅社门口。
大约过了半个钟头,门开了。
周叙走出来。
还是那身挺括的深灰色大衣,围了条深色围巾。
手里拎着个帆布包,像是要出门。
晨光照在他身上,清清落落的。
有种和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的疏淡。
顾寒洲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脚步有点晃。
酒劲上来了。
他径直走过去,拦在周叙面前。
距离很近,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书墨味。
还有股干净的皂角香。
周叙停下脚步,抬眼看他。
眼神很静,没什么波澜。
“顾通志。”
他先开口,声音平和。
顾寒洲扯了扯嘴角。
“周教授,好巧。”
“不巧。”周叙淡淡道,“顾通志等很久了吧。”
顾寒洲被噎了一下。
酒意混着怒意,直往头顶冲。
“周教授是聪明人。”
他往前逼近半步,盯着周叙的眼睛,“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“离白芊芊远点。”
周叙没动。
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理由?”
“她跟你不是一路人。”
顾寒洲声音发沉,带着酒后的沙哑。
“她是个乡下女人,离过婚,没什么文化。你们北京那些圈子,她挤不进去。别耽误她,也别……耍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