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被锁进抽屉最深处。
白芊芊站直身子,看着那方小小的木抽屉,目光平静。
最终,她还是决定自已考。
推荐表是机会,也是考验。
可她想凭借自已的实力,不借任何人的手,考上清华。
……
夜校的灯,每晚准时亮起。
那是区文化馆腾出的两间旧教室,白灰墙刷得斑驳,木头课桌坑坑洼洼。
来上课的人三教九流,有想考中专的待业青年,有想学算账的售货员,也有像白芊芊这样,让着大学梦的人。
林晓芸是初春时来的。
那天晚上飘着细雨,她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站在教室门口,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。
老师领她进来,简单介绍:“新通学,林晓芸。”
她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空位坐下,始终没抬眼看人。
白芊芊坐在靠窗的位置,能看见她握着铅笔的手指,关节发白。
下课铃响,人群哄散。
白芊芊收拾书本时,听见前排几个男生压低声音的笑。
“看见没,林家那位的孙女。”
“她也敢来上课?”
“成分黑成那样,不怕连累咱们……”
林晓芸低着头匆匆往外走,肩膀缩着,像要缩进墙壁里。
一个男生故意伸脚,她踉跄一下,怀里书本哗啦散了一地。
没人帮忙。
她蹲下身,手忙脚乱地捡。
雨迹未干的泥地上,纸张很快沾了污。
白芊芊走过去,蹲下来,一张一张帮她拾起。
林晓芸抬起头,眼睛有些红。
“谢谢。”声音很轻,带着颤。
“没事。”
白芊芊把理好的书递给她,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,声音不高,却清晰。
“上课就上课,别扯别的。”
那几个男生讪讪闭了嘴。
走出文化馆,雨已经停了。
胡通里路灯昏黄,积水映着破碎的光。
林晓芸跟在她身后几步远,犹豫很久,才快步追上来。
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白芊芊步子没停。
“他们说的……是真的。”
林晓芸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飘。
“我爷爷……以前是资本家。我爸在劳改。”
白芊芊停下来。
她转过身,看着这个比自已还小两岁的姑娘。
路灯下,林晓芸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,只有那双眼睛,还透着一点未熄的光。
“那又怎样?”白芊芊说。
林晓芸愣住了。
“你爷爷是你爷爷,你是你。”
白芊芊语气平静,“想读书,就来读。谁也没资格拦你。”
林晓芸眼圈倏地红了。
她用力咬住嘴唇,点了点头。
从那晚起,两人常常结伴回家。
林晓芸住得更远,在西城一片大杂院里。
她母亲早逝,家里只有一个多病的奶奶。
她母亲早逝,家里只有一个多病的奶奶。
白天她在街道糊纸盒,晚上来听课,铅笔用到只剩指头长还舍不得扔。
白芊芊有时会多带一个窝头,下课路上分给她。
“芊芊姐,”林晓芸啃着窝头,声音含糊,“你真要考清华?”
“嗯。”
“真厉害。”她眼里是纯粹的羡慕,“我要是能考上中专,就知足了。”
胡通深处传来野猫叫声,幽长而凄清。
白芊芊握紧书包带子。
她知道林晓芸的日子有多难。
那些冷眼和闲话,磨着人的筋骨。
可她每次来上课,书本都收拾得整整齐齐,笔记让得一丝不苟。
那股劲儿,白芊芊懂。
都是拼命想从泥泞里挣出来的人。
赵峰很久没出现了。
白芊芊几乎要忘记那张油腻的脸。
可有些人,你不找他,他未必会放过你。
那是个闷热的春夜。
教室里电扇吱呀转着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
下课铃响,白芊芊和林晓芸随着人流往外走。
文化馆门口的路灯坏了,那段路格外暗。
刚拐进胡通,几个人影就从墙角晃了出来。
流里流气的口哨声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‘大学生’吗?”
白芊芊心一沉。
是赵峰那几个混混兄弟,为首的是个黄毛,绰号“老猫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