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被对折两次,压在枕头底下。
白芊芊每晚睡前都会看一眼,但从未碰过那部黑色的转盘电话。
她知道那个号码背后代表着什么。
是她不能轻易打扰的世界。
伤口结了痂,痒痒的。
她拆纱布时很小心,还是带下了一点血痂。
虎口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,像月牙弯弯的弧度。
陈奶奶看见了,问起来,她只说是不小心划的。
“姑娘家,留疤不好。”陈奶奶翻出珍藏的雪花膏,非要给她涂,“这个祛疤灵。”
白芊芊拗不过,任由老太太在她手心抹了一层。
油膏带着茉莉花的香气,腻腻的。
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双手——
骨节分明,捏着棉签时很稳,指尖凉得像玉石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她正坐在窗前背单词。
晚风吹进来,带着初夏的燥热。
她摇摇头,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,重新看向书页。
“abandon,
a-b-a-n-d-o-n,
abandon……”
念出声的时侯,她忽然顿住了。
放弃。
她不会放弃。
夜校的课照常上。
林晓芸还是坐在最后一排,但背挺直了些。
那些闲碎语没断过,可白芊芊每次都把话挡回去。几次之后,没人再当面说什么。
下课路上,两人并排走着。
林晓芸从书包里掏出半个窝头,掰了一半递给白芊芊。
“芊芊姐,你教我数学吧。”
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,像暗夜里点起的灯。
白芊芊接过窝头,咬了一口,干硬的玉米面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“好。”
从那天起,小院西厢房的灯熄得更晚了。
白芊芊教林晓芸解一元二次方程,教她背化学元素周期表。
两个脑袋凑在昏黄的灯光下,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有时陈奶奶会端两碗绿豆汤进来。
“歇歇眼睛。”
老太太看着她们,眼里有欣慰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……
那天午后,白芊芊在院子里晾衣服。
陈奶奶摇着蒲扇坐在藤椅上,忽然开口:“叙小时侯练过散打。”
陈奶奶摇着蒲扇坐在藤椅上,忽然开口:“叙小时侯练过散打。”
白芊芊手里的床单顿在半空。
“他外公亲自教的。”
陈奶奶眯着眼,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。
“那老头子,行伍出身,脾气倔。叙才六岁,就被拎去扎马步。”
水珠从湿床单上滴下来,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圆。
“看着文气吧?”陈奶奶笑了一声,“真动起手来,他外公都不是对手。”
陈司令都不是他对手?
白芊芊慢慢把床单抖开,晾在绳上。
墨绿色的棉布在风里飘起来,像一片舒展的叶子。
她想起那夜他冷冽的眼神。
像出鞘的刀。
“他妈妈心疼,不让练了。”
陈奶奶摇着扇子,“可他骨子里,还是随了他外公。”
白芊芊没接话。
她只是安静地晾完最后一件衣服,端起空盆,转身进屋。
盆底还残留着清水,晃动着,映出她模糊的倒影。
苏晚心来的时侯,是个周六的下午。
白芊芊正在院子里洗头。
天热,她打了盆井水,蹲在枣树下,长发浸在水里,乌黑得像缎子。
门铃响了。
陈奶奶在屋里喊:“芊芊,去看看谁来了。”
她匆匆拧干头发,用毛巾裹着,趿着布鞋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年轻姑娘。
穿一身浅杏色连衣裙,料子挺括,裙摆刚到小腿。
头发烫成时髦的卷,用通色发带束在脑后。
脸上化着淡妆,唇色是恰到好处的红。
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盒,还有一卷用绸带扎着的布料。
“陈奶奶在家吗?”苏晚心开口,声音清脆,带着甜润的笑意。
她说话时目光落在白芊芊身上,从上到下,很快地扫了一遍。
白芊芊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。
头发湿漉漉的,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,没入衣领。
脸上干干净净,连雪花膏都没涂。
“在。”她侧身让开,“请进。”
苏晚心提着东西走进院子,高跟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陈奶奶从屋里迎出来,看见她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晚心来了。”
“陈奶奶好。”
苏晚心把东西放在石桌上。
“妈妈让我带些点心来,说是新到的进口货。还有这料子,让夏装正合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