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口,声音平稳,“聪明,大方,家世也好。”
苏父脸上露出笑容。
但周叙接下来的话,让那笑容凝住了。
“只是晚辈志在学术,眼下项目正在关键阶段,实在分不出心思想别的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苏父,目光坦然,“婚事,不急。”
话说得客气,意思却再明白不过。
苏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很快又笑起来:
“是是是,年轻人,事业为重。不过你也二十七了,该考虑了。”
周叙没再接话,只是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涩味更重。
他从书房出来时,宴会厅里正热闹。
水晶吊灯下,男男女女衣香鬓影,笑语喧哗。
周叙穿过人群,走到阳台。
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烟酒气。
他靠在栏杆上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,却又没点。
只是拿在手里,慢慢捻着。
远处是城市的灯火,明明灭灭,像散落的星子。
他想起刚才在胡通口看见的那一幕。
捻着烟的手指顿了顿。
他拿出大哥大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铃声响了几声,那边接起来,是陈奶奶的声音:“喂?哪位?”
“奶奶,是我。”周叙的声音缓和下来。
“叙啊,”陈奶奶笑呵呵的,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问问您最近身l怎么样。”
“好着呢,能吃能睡。”老太太顿了顿,“你在外面?听着有点吵。”
“在苏家,苏伯父生日宴。”
“在苏家,苏伯父生日宴。”
“哦哦,那你忙你的,不用惦记我。”
周叙沉默了几秒,状似无意地问:“芊芊……睡了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陈奶奶爽朗的笑声:
“还没呢,在屋里用功。这孩子,用功的很,天天熬到半夜。我说她,她还说不累。”
周叙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
昏黄的台灯下,她伏在桌前,头发松松挽着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
手指捏着笔,在纸上写写画画,偶尔停下来思考,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“您让她注意休息。”他说。
“我说了,她不听啊,”陈奶奶叹气,“倔得很,跟你小时侯一样。”
周叙笑了笑,没接话。
又聊了几句,他挂了电话,看着远处阑珊的灯火。
指间的烟已经被捻得有些变形。
他把它放回烟盒,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打火机,点了一支新的。
烟雾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“叙哥。”
身后传来苏晚心的声音。
他转过身。
苏晚心站在阳台门口,水红色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。
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,但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她走过来,声音放软,“里面大家都在找你呢。”
周叙吸了一口烟,吐出淡淡的烟雾。
“有点闷。”他说,“透透气。”
“是啊,里面是有点闷。”
苏晚心走到他身边,也靠在栏杆上。
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,她抬手拢了拢,动作优雅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苏晚心忽然轻声说:
“叙哥,你还记得小时侯吗?你教我下棋,我总是输,气得直哭。”
周叙没说话,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“后来你让我赢了两次,我才不哭了。”
苏晚心笑起来,声音里带着怀念,“那时侯真好啊,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她顿了顿,转过头看他:“我们现在……还能像小时侯那样吗?”
周叙掐灭烟,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转身,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清冷淡漠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苏晚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看着他走过自已身边,走过阳台的门,重新走进那片衣香鬓影、笑语喧哗的世界。
夜风吹过,带来他身上极淡的烟草味。
还有一丝……别的气息。
很淡,几乎闻不到。
但苏晚心还是捕捉到了——
那是种廉价的,带着皂角清香的肥皂味,和这个宴会格格不入的气息。
是和白芊芊身上一样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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