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奶奶的手抖得厉害。
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,凑到白芊芊鼻尖下。
微弱的、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。
还有气!
老太太猛地直起身,脑子里的血一下子涌上来。
她转身就往门外跑,布鞋在青石板上打滑,差点摔倒。
她扶住墙,稳住身形,又跌跌撞撞地冲出去。
“来人啊!救命啊!”
她的声音在清晨的大院里炸开,带着哭腔,撕心裂肺。
邻居家的门纷纷打开,探出一张张惊愕的脸。
“陈奶奶,咋了这是?”
“芊芊丫头出事了!要送医院!”
陈奶奶抓住最近一个人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:
“劳驾,帮我看着芊芊,我去打电话!”
她说完就跑,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居委会的电话机在桌上嗡嗡震动。
陈奶奶扑过去,手抖得拨了三次才拨对号码。
“接周叙!快接周叙!”
接线员的声音带着睡意:“周教授去西北调研了,不在院里……”
“那就接西北!接他调研单位!快接!”
“阿姨,您别急,那边线路不好……”
陈奶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她抓着话筒,指节发白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告诉小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泪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细小的尘埃。
“告诉小,芊芊要没了!她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接线员的声音也变了调:“阿姨,您别急,我这就转,这就转!”
陈奶奶瘫坐在椅子上,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她想起芊芊刚来的那天。
那么瘦,那么小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
她说:“奶奶,我想考大学。”
她说:“奶奶,我想活出个人样。”
多好的孩子啊。
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
西北基地的风,裹着砂砾,刮在脸上有些刺疼。
实验数据刚出来,周叙正和几位研究员在板房里讨论。
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军绿色作训服,袖口挽到小臂,手指点着图纸上的某个参数,声音平稳地分析着。
警卫员小赵就在这时疾步进来。
他先是对几位研究员敬了个礼,然后凑到周叙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。
周叙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周叙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只是点着图纸的手指,顿住了。
然后,他手里那份墨迹未干的实验数据报告,轻飘飘地,从他指间滑落。
“啪”一声掉在记是灰尘的地面上。
旁边一位老研究员吓了一跳:“周教授?”
周叙像是没听见。
他缓缓直起身,目光落在小赵脸上。
“什么时侯的事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仔细听,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昨晚,今天早上送医院的。”
警卫员低声说。
“情况……据说不太好,伤口感染,高烧昏迷。”
周叙沉默了。
他看着桌上复杂的图纸,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——
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奶奶家小院角落里看书的姑娘。
她住在奶奶家这段时间,他偶尔回去时会看见她,她总是礼貌地打招呼,然后继续埋头看书。
他给她辅导过几次功课,知道她基础薄弱但异常刻苦。
这样的学生,不该遭遇这些。
这几秒钟里,板房内安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几秒钟后,他转身,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安排车,去军用机场。联系那边,用最快的方式回北京。”
“可是下午的汇报……”
“推掉。”
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缓缓擦拭,再戴上。
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。
只是眼底沉得可怕。
“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联系宋青澜,让他跟我走。”
“是!”
他没有再看掉在地上的文件,也没理会旁人惊愕的目光,转身就往外走。
脚步依旧沉稳,只是那背影,莫名透出一股绷紧的凌厉。
基地领导闻讯赶来时,吉普车已经发动。
“叙!实验后期离不开你……”
“人命关天。”
周叙拉开车门,侧脸在风沙中显得有些冷硬,“一切责任,我承担。”
吉普车卷起尘土,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。
军用机场的风更大。
一架小型飞机已经待命。
周叙刚下车,就看到另一辆吉普车几乎是通时刹停。
车门打开,跳下来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