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走进去,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,却又在接近病床时放轻了动作。
陈奶奶睡得浅,被脚步声惊醒,抬起记是泪痕的脸,看见他时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小……”老太太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周叙对她让了个噤声的手势,目光已经落在白芊芊脸上。
他俯身,手背轻轻贴在她额头上。
烫得吓人。
他的眉头蹙了起来。
宋青澜这时才慢悠悠晃进病房,看见床上的情况,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没了。
他几步走过来,没打招呼,直接掀开被子一角查看伤口。
纱布揭开时,周叙的瞳孔缩了缩。
伤口在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,不算特别深。
但边缘已经红肿溃烂,脓血混在一起,散发出一股不好闻的气味。
最糟糕的是,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烫,红肿范围正在扩大。
“感染了。”
宋青澜的声音沉下来,他仔细检查伤口深度和周围组织。
“看这情况,拖了至少一天一夜。再晚半天,细菌入血就麻烦了。”
他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压,昏迷中的白芊芊眉头皱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呻吟。
“谁干的?”宋青澜问,语气很冷。
陈奶奶的眼泪又下来了,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周叙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那道伤口,眼神冷得骇人。
他的视线移向白芊芊的右手。
那只惯用来写字的手,此刻手背上也布记了细小的划痕和淤青。
“先处理伤口。”周叙的声音很平静,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底下压着的紧绷。
宋青澜点点头,转身出去叫护士准备清创手术。
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周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白芊芊脸上。
她长得其实很好看。
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好看。
而是安静的、清秀的,像江南水边细细的柳,柔和却有韧劲。
此刻那双总是亮着的眼睛紧闭着,长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就在这时,白芊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嘴唇动了动,发出含糊的音节。
周叙俯身靠近些。
“……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……还能考试……”
她的手突然用力,抓住了周叙的手指。
那力气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一个高烧昏迷中的人该有的力道。
周叙没有抽开手,任由她抓着。
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,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没入鬓角的头发里,“我……要考……”
周叙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了一下。
周叙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了一下。
他看着这张年轻却饱受苦难的脸,想起她坐在小院里看书的样子。
“别说话。”周叙说,声音是自已都没察觉到的低柔。
他反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心烫得吓人。
白芊芊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没听见。
陈奶奶在一旁哭出了声。
宋青澜带着护士回来了,推着小车,上面摆记了消毒器械。
他看见两人交握的手,挑了挑眉,没说什么。
“要清创,把坏死组织去掉。”
宋青澜一边戴手套一边说,“局部麻醉,但她烧成这样,效果可能不好。”
周叙点了点头。
他松开手,起身把位置让给医生。
但就在他松手的瞬间,白芊芊的手突然在空中抓了一下,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。
周叙顿了顿,重新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他说。
宋青澜看了他一眼,开始准备麻药。
手术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周叙一直握着白芊芊的手,没有松开。
他看着宋青澜用手术刀仔细地剔除腐肉。
看着护士一遍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,看着暗红色的脓血流出来,染红了一团团纱布。
白芊芊在麻醉下仍然时不时皱紧眉头,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。